【路地觀察】法庭不需要真相

湯禎兆

《COURT﹗》首單元向觀眾拋出了一道哲學命題：在法庭之內，我們追求的是客觀的「真相」，還是更高層次的「真理」？正當你以為劇集會留待結局才揭曉答案之際，第二單元的失竊案，原來早已暗暗為這道難題提供了極其現實的回應。

第二單元的主角，是一名被誤當盜竊疑犯的南亞裔人阿藍。案件表面證據對他極為不利，眼看他即將蒙受不白之冤，關鍵一刻，他跟從馮美雪律師的指引，編織出一個合乎情理的故事，成功說服裁判官接受其說法，最終僥倖獲釋。值得深思的是，裁判官之所以接納，並非因為掌握了客觀的真相，而是因為眼前的故事足夠「合情理」。至於事實本身究竟如何，在法庭之上反而變得次要——簡單來說，阿藍就是靠着「講大話」來脫罪。

這情節正好點出了一個令人不願直視的現實：法庭從來都不是尋找客觀真相的合適空間。大家只不過是按着既定的遊戲規則，各自尋找對自己最有利的方案和結局。正如馮美雪律師坦白得近乎冷酷的一句：「我在不乎真相是怎樣，想贏就要想一個合情理的故事在法庭上講給法官聽。」這句話擲地有聲，徹底顛覆了一般人對法律公義的美好想像。

將兩個單元並置來看，不難發現第二單元正是對Peter困境的間接回應。Peter苦苦追尋的「真相」，在法庭的實際運作之中，原來從來不曾佔據核心位置。庭上比拚的，從來都是誰的故事更有說服力、誰的論述更能打動裁判官，而非誰掌握了真理。劇中對「真相」的迥異理解，透過司法機制不斷交鋒與拆解，正正豐富了全劇的欣賞層次，亦迫使觀眾重新思考：所謂的公義，究竟是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