立法監管虛擬資產支付 統籌發展與安全

陳頴峯 瑞士商學院工商管理博士 大灣區金融科技聯盟創會主席

全球最大加密貨幣交易平台幣安（Binance）與本港虛擬資產支付初創企業RedotPay的官司，成為近日國際金融科技界的熱門新聞。這宗商業訴訟揭開了虛擬資產支付行業野蠻生長的監管真空，為香港積極發展成為虛擬資產樞紐的政策敲響了警號。

根據入稟文件，幣安與RedotPay早於2023年11月首度簽訂合作協議，惟不足半年便因幣安支付資金被用作RedotPay預付卡充值而告吹。雙方於2025年3月再簽新約，明確約定幣安資金須獨立分隔，客戶僅可將資金用於兌換法幣、應用程式內轉賬等指定用途。

訴訟揭示行業深層次隱患

然而幣安指，自2026年3月起發現RedotPay再度容許資金在未經分隔下用於預付卡充值，更涉嫌「撬走」幣安卡47萬名用戶。有趣的是，RedotPay在融資材料中引用跟幣安的合作夥伴關係作招徠，藉此「加速用戶增長」，幣安根據這證據認為對方估值水漲船高，跟引流行為不無關係。

這宗訴訟正值RedotPay籌備40億美元規模上市的關鍵時刻。該公司2023年才成立，短短三年已躋身「獨角獸」，官網顯示用戶超過800萬、年化支付額達到140億美元，並獲多間國際知名風投注資。其網頁更顯示，在香港公司持有放債人牌照及信託或公司服務提供者（TCSP）牌照，藉此提供虛擬資產託管及借貸方案。換言之，一家在香港營運的公司，業務高速擴張，橫跨虛擬資產支付、託管、借貸，所依憑的卻並非專門的虛擬資產監管牌照，這正正是問題的核心所在。

虛擬資產支付已是大勢所趨。全球支付巨頭Worldpay在《2026年環球支付報告》中指出，透過傳統卡組織網絡提供「加密貨幣轉法定貨幣」服務，令持幣用戶可於龐大的商戶網絡中「無感」消費，Visa發行的加密貨幣卡消費額在2025年更大增525%。報告同時強調，美國《GENIUS法案》、歐盟《加密資產市場條例》（MiCA）全面實施，加上新加坡及香港地區的穩定幣框架推進，正為市場提供更大的監管確定性。國際競爭如逆水行舟，誰能率先建立清晰、穩健的監管框架，誰就能在新金融賽道上佔得先機。

借五年規劃東風　補全監管拼圖

香港首個五年規劃已展開公眾諮詢，主動對接國家「十五五」規劃綱要，涵蓋經濟、金融和貿易、創新科技和產業發展等六大範疇。這正是完善虛擬資產監管布局的重要契機。

特區政府早於2022年10月發表《有關虛擬資產在港發展的政策宣言》，去年6月再推出《香港數字資產發展政策宣言2.0》，以「LEAP」框架為綱，確立建設國際虛擬資產樞紐的願景，方向清晰、決心堅定，全球各地有目共睹。目前，虛擬資產場外交易（OTC）及虛擬資產託管的監管已完成公眾諮詢並進入立法程序，工作值得肯定。然而，虛擬資產支付、虛擬資產借貸等範疇的法規及發牌制度至今仍處於真空狀態，市場參與者無法可依，市民大眾未獲充分保障。

筆者過去多次與監管機構及立法會議員交流，均力陳盡快訂明立法時間表的重要性。今次訴訟正正暴露了監管缺位的兩大隱患：其一，若有明確的虛擬資產支付發牌制度，支付公司所合作的平台起碼須為合規持牌機構，雙方權責分明、合規守法，商業糾紛自然大幅減少；其二，用戶數據與私隱根據法例充分保障，不會淪為非法牟利的工具。47萬名用戶如何被「引流」、用戶本人是否知情同意，正是監管空白下最觸目驚心的疑問。

中央一直全力支持香港鞏固提升國際金融中心地位，國家「十五五」規劃亦強調統籌發展和安全。虛擬資產是連接Web3世界與實體經濟的關鍵橋樑，潛力巨大，風險同樣不容忽視。香港要在這條賽道行穩致遠，必須秉持「在發展中規範、在規範中發展」的原則，既不能以監管空白縱容亂象，亦不能因噎廢食錯失機遇。

因此，筆者建議特區政府在編制香港首個五年規劃時，將虛擬資產各業務板塊的監管立法納入明確的時間表和路線圖，盡快為虛擬資產支付及借貸訂立清晰的發牌制度，補全行業整體生態圈的最後拼圖。同時加強投資者教育，提升市民對虛擬資產風險的認知，做到發展與安全並重、創新與監管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