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而有征】大致言情

劉征

很久前就在看泰劇。畢竟，如果你不想過度思考，或者一定要讓一切都顯得正兒八經，你就只好去看泰劇。因為泰劇從來都是感覺至上的。即便到了今天，泰劇也想講點別的，但它依然大致談情。我們可以看到，一對青年男女如何莫名其妙就喜歡上了對方，然後緊接着是一大堆的狗血故事。令人驚訝的是，這些雞飛狗跳當中的愛情好像更濃郁了，它因此呈現為痛苦、思念或背叛。以至於，你不得不感動於這一整套的故事。

其實，這種感情早先並不稀缺，從東方到西方，言情有段時間是當之無愧的主角，現在卻已經鮮少看到。內地的愛情劇，說是談情十之八九倒是在談別的。各種深刻的反思被統統納入故事，令每一部電視劇都正正經經，冰冷刺骨。至於談情的美劇，更像從來都沒有過真正的愛情，要麼是溫情的家庭倫理片，要麼是性慾催動的慾望片。你想要一點立體的愛情是難得的。

其實，倒不是一定要通過貶低一種類型來抬高另一種類型。實際上，它們簡直沒有絲毫的可比性。就好像天氣，泰國的愛情劇十分炎熱，男女主角常常情緒飽滿地互相撕扯着。就好像現實世界被各種並不是發自於真情的東西所綁架而令這件事並不重要，泰國的愛情劇始終保持情緒化的基調。有人因為一次一夜情就愛上了對方，或者即便被人陷害，懷上對方的孩子，甚至不知對方是誰，這電視劇居然也能讓他們再度重聚，就好像他們是命中注定要成為彼此的唯一。那孩子早早來到人間，只是為了預示這個結果。

也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這種甜甜的戀愛就在劇集的世界裏消失了。如若你要在影視劇中去尋找愛情，你只好去翻上世紀八十年代的老古董。然而，那又是不過癮的。以現在的眼光來看，它們粗製濫造，劇情、節奏和一切的一切都十分陳舊，即便那個時代過來的人，都不能從中得到快樂。

看泰劇不會有這種感覺，儘管他們依然關注情感，圍繞情感塑造故事，並冒着過時的風險。但是你知道神奇的地方在哪兒嗎？他們竟然在拍攝這個古老議題的時候，沒有絲毫勉強的意思。他們是真的沒有「進步」。

泰國的愛情劇是甘願地、渾然天成地留在過去。然而它卻也是新的。這些劇的年份是新的，劇裏的時代是新的，所有的技術、鏡頭的語言是新的，但故事是舊的。這就避免了讓你在無愛情劇可看的情況下，只能去看上世紀八十年代的瓊瑤劇。那是絕對看不下去的，甚至有些劇情令人覺得可笑。無論如何，你不得不承認，人的喜新厭舊就是一種本能，這種反應是一切前進當中漸漸無法適應過去的總淘汰。

這時候，就真的需要一種永遠也不會變的東西以證明一種留存。在這個東西裏，你看不到時間的流速，即便世事變幻，但總有不變的。泰國這些言情劇，就是那亘古不變的敘事。它們試圖把人的情感戲劇化，用各種傳統來加強這一主題，而不是去削弱它。這份愛情讓我們感覺到生活，這份熱鬧也是。就好像什麼都可以變，但生活是不變的。而且，這個不變恰巧是人身上的情感在日常生活中的正面流露。這時候你就不得不問一句：從什麼時候起，情感不再是豐富立體而讓普通人熱愛的情感，變成了各種偏執者的專屬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