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國森
偶讀當代著名史學家錢穆(1995年—1990年)的《師友雜憶》 (與《八十憶雙親》的合刊本)。這是一部作者求學、教學和研究生活的流水賬,特色是以不同時段所在學校分章,每處都雜憶與師友的交往點滴。
筆者讀錢大師著作的第一部是《國史大綱》,此作第一版在抗戰期間的1940年出版,當時國難方深,中國有亡國滅族之虞。作者是抱着「中國人寫中國最後一本史書」的心情而著。錢大師這部代表作是考古學家陳夢家(1911年—1966年)大力促成。1938年陳勸錢寫一部中國通史教科書,錢以逃避戰火缺參考書,許諾戰後為之。陳卻說這是錢「為一己學術地位計」「未為全國大學青年計,亦未為時代急迫要計」。又認為若勝利還都,以錢興趣之廣,未必肯寫此教科書。經過兩晚懇談,錢氏遂決定在條件匱乏之下寫此書,歷兩年而成。
《國史大綱》不註明所引史料出處,當年一讀再讀,然後反覆挑部分章節又讀。筆者學不會錢大師每讀一書都由頭到尾讀完,然後再讀他書。後來稍讀史籍,重遇《國史大綱》見過的史料,便有「他鄉遇故知」之感。後再讀諸如《中國歷代政治得失》《中國歷史精神》《中國歷史研究法》就輕鬆得多,這些都是錢大師由門生弟子將其演講內容記錄,再由錢大師修訂後刊行。這類普及讀物在文字上比《國史大綱》好懂得多,但是仍得先對中國通史有一個概括的認知,才可以跟得上。今時本地許多年輕人,連唐虞夏周秦漢,晉隋唐宋元明清的次序都未記好,難怪視中國歷史為畏途了。《國史大網》的用意是以大學生為對象,此間中國語文教育馬馬虎虎,難已哉!
最近得悉教育局很重視在小學就推動「國家歷史及中華文化」的學與教,令筆者想起許多年前有一知名教授談及此間的國史教育。教授說他兒子上中國歷史課時悶得要睡覺云云。當時第一反應是你老哥身為家長,寶貝兒子若此,也不羞愧嗎?中國歷史科該是中學課程入門最容易的一門。文字比中國語文科還要易懂,小孩子記性好就易得好成績。
母校聖類斯中學當年是只開理科班的英文中學,主校政的田惠民神甫 (Fr. Deane) 來自愛爾蘭,卻堅持要所有同學必修會考的中國歷史科。難怪這麼多年以後,不少校友都對他推崇備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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