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君度
某日,鍾繇、王羲之、顏真卿等9位書法大家圍坐在一張老榆木畫案前,案上擺着幾本厚厚的當代書法展圖錄。窗外竹影婆娑,室內茶煙嫋嫋,大家一邊翻看、一邊聊開了。
王羲之率先開口,他指着圖錄裏一張巨大的作品,輕輕搖頭:「我寫《蘭亭》的時候,不過是在暮春之初,天朗氣清,惠風和暢,跟朋友們喝了點酒,乘興寫的。那會兒哪想過什麼展覽不展覽?現在這字,寫得比門板還大,掛在大廳裏,倒是氣派。可我想問一句:寫的時候,心裏可曾有一絲『快然自足』?還是只惦記着『這尺寸夠不夠震撼』?」
米芾毒舌道:「豈止是大!滿紙塗抹歪扭,說是創新,我看是『創病』。我刷字是痛快淋漓,他們這是裝瘋賣傻,全是惡札。」
顏真卿神情嚴肅:「我寫《祭侄文稿》是血淚交迸,字字有魂。我看今天有些展覽,技術不可謂不精,形式不可謂不新,可就是缺了這口氣。字是冷的,心也是冷的。寫給別人看的,不是自己心裏非要吐出來的。」
柳公權點頭:「我重『心正筆正』。今之展覽像大集市,熱鬧一場,記住的只是形式,不見寫字之人,本末倒置。」
孫過庭翻出《書譜》:「書法有『五乖五合』。今人為湊數趕場,『五乖』佔全,縱使技法純熟,又怎能『達其情性 』?」
褚遂良輕嘆 : 「年輕人確有靈氣,可惜多在模仿『展覽體』套路。學的不是古人精神,而是統一模板,審美疲勞。」
王鐸拍案 : 「寫字得有那股勁兒!我漲墨淋漓是興之所至。如今卻是『精心策劃』的隨意,沒膽沒勢,創什麼新?」
趙孟頫溫和道:「既要入古,又要出新。今人作品或失法度成野狐禪,或失古意成無源之水。關鍵是拿起筆時,心裏裝的是什麼。」
鍾繇最後慢悠悠地說:「我當年寫字,心裏有感便寫,寫完自己舒坦。書者,散也。為展覽而寫、為人看而做作,便失了根本。與其滿世界展覽,不如先在書房裏把筆伺候好,字是寫給自己心看的。」
王羲之飄逸總結:「書法千年,變的都是形式。你拿起筆時,心裏有沒有那陣『惠風和暢』?有,怎麼寫都對;沒有,怎麼展覽都是空的。」
眾人點頭,相視一笑,各自品茶。

評論(0)
0 / 2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