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西城
香港武俠小說文壇上,存在雙璧:金庸、梁羽生。論出道,梁羽生先一步,一部《龍虎鬥京華》,哄動文壇,被譽為新派武俠小說始祖。金庸後出,《書劍恩仇錄》氣勢直逼《水滸傳》,受歡迎程度不亞梁羽生。從此,武俠小說梁、金並稱。到底孰優孰劣,各有論述,不一而足。倪匡選金庸,楊健思老師推梁羽生,在我,兩者皆喜,金庸長於情節,故事曲折,說到文采,不如梁羽生,真要比拚,各擅勝場,難分軒輊。
學生時代,金、梁小說害苦了我,母親禁看武俠,只好夜裏偷偷在被窩用電筒照着看。第二天上課,熊貓眼,被送進醫療室滴眼藥水。梁羽生的文字古風盎然,尤其回目、詩詞,用辭精緻細膩,可作史詩讀。而小說《七劍下天山》《白髮魔女傳》裏面的凌未風、卓一航、練霓裳,鮮明耀眼,哪比令狐沖、任盈盈遜色?晴天長恨,教人低迴。我的金句︰「舉凡小說人物能夠不時掛於讀者嘴角者,足稱傑作。」以此看,梁老早已是巨匠無疑。也有持異議者,倪匡批梁老的武俠小說不好,「我看不下去。」落在梁老眼裏,修養再好也動怒。論輩分,倪匡小一級,如此不敬前輩,過分也。金庸獲悉,即寫信向梁羽生道歉,指大家是老同事,勸別太介懷。梁老表面領情,內心有刺。他想不明白為何倪匡會對他如此苛評?他不知道倪匡是性情中人,評論物事,純憑一己之意,說梁老小說不好看,純是主觀之見,並無貶抑之意。
對梁羽生,金庸可說有情有義。每赴澳洲,必往梁宅探望,下圍棋、喝啤酒,遙想昔日共事歡樂光景。2006年,梁老中風臥床,金庸憂心忡忡往探,見神志昏迷,就寫了一紙置於枱頭,字云︰「若然兄有困難,無妨告弟,當盡綿力協助。」其後,以訛傳訛,變成了金庸在枱頭放下一張沒填銀碼的支票。我在報上副刊撰文訂正,金庸看到後,囑夫人請我吃飯,說我寫出了事實真相。查先生,不必言謝,這是後輩應該做的,希望你在天上能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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