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中】德仁同學

鄧達智

尋找工作應用的照片，在手機上滑過以萬計的照片，忽爾跳出一張久遠的黑白照片。那是李德仁同學，我的初中同學。

同窗一年後，各自轉校。我轉回區內，他轉出巿區，仍保持聯絡，間或見面。

中四後，我繼續學業於北美洲，跟德仁的少年友誼風箏線沒斷。記不清是北美洲大學畢業後，轉到歐洲念我後來專業的學科期間會過面，還是倫敦的設計學院畢業後，偶然回流，留港工作初期碰過面？

很多、很多年之後我們再次遇上，他說我們對上一次的見面，是我已從英國回港定居，這是在他移居澳洲之前。

自問記憶力不差，離港到北美念書之後，肯定德仁與我見過面，可是已遲至回流工作之後？不敢肯定！

重點，相互尋找對方數十年，忽然在WeChat收到德仁信息，說是他的親戚輾轉找到我的賬號，終於聯繫上。3年前他從澳洲悉尼回港過年，傳來微信，說正與妻女回去梅州岳父母家拜年，恐怕時間倉猝來不及在返澳之前會面。

失聯數十載，無論如何，真想再見少年好友一面。

這之後，我們在微信互通消息直至2024年底，他回港探親，我們終於碰面，約同好幾位初中同學，一起到舊時我們經常踩單車遠至下白泥遊山玩水途經的流浮山，歡樂海鮮酒家餐聚。難得大家面容改變不算大，打開話匣子，時光猶如從來沒流逝，一見如故度過愉快的晚上。

臨別相約，一定要到澳洲探望，他家作客。

那夜同聚首的譚同學夫婦，先我一步，在2024年聖誕節到德仁悉尼家作客，更大讚老友廚藝不同凡響。

早定去年，2025年5月先飛西澳珀斯探望彼邦外甥女一家，然後自駕遊澳洲西部，隨後到東南大島塔斯曼尼亞、中部Uluru大石，遊過墨爾本，飛返香港之前往悉尼數天探望德仁。誰知去年農曆新年期間收到德仁信息，因着涼後引致嚴重肺炎。在斷斷續續的信息之間，他一再強調身體在向好的方面改善中。

才不過幾個月前，流浮山餐聚期間，德仁貫徹猶似初中歲月的正向、友善、爽朗。臨行惜別的約會未實現，他妻子在過年後沒多久發來信息。德仁肺炎不單止，更感染上惡毒細菌，縱使搶救、醫治，未能從死神的手中奪回生命。

收到信息後，好幾天沉默，德仁與我尋找對方數十載，終於見面了，就為說句珍重，再見，就此永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