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山中】永別桃花源

鄧達智

長沙3天，連綿不絕春雨。前往張家界那天放晴，十里山河卷軸萬里晴空，慨嘆事與願違，無雲無霧《阿凡達》山水，壯觀不變，稍欠水墨留白。

高鐵途經常德，跟30年前或10年前都大不同，高鐵帶來新發展，高樓大廈林立，一片新景象。明白社會向前為人民籌劃新生活，心下難免戚戚，尋找舊時那片春雨黃昏相信永難夢圓。苗族及土家族那些擁有傳統火塘的老房子幸免拆毀，寥寥可數！

放眼望去，山林鄉野幾乎全數新建房子，款式不賴呢﹗比起遠東甚至歐洲的鄉郊房屋不遑多讓。接載我們的土家族司機慨嘆：農民湧往城巿謀生，獲利者回鄉不為修補老祖先代代相傳的古建築祖屋，急不及待改建現代設施、高大寬的新型村屋；沒有留下居住，鎖起新屋，趕返城市生活，每年回來頂多三兩次；清明重陽祭祖，春節放煙花燒炮仗，然後又再鎖上。

30年前出差長沙，會議開過，按舊時接待之道，不單止宴請盛宴，喝土家老酒。公事畢，還會安排到省內著名景點遊覽。總算讀過沈從文《邊城》，首選鳳凰，顛簸一日一夜，稍停張家界市及芙蓉鎮，目標一條心：鳳凰！

早上離開長沙，接待單位安排了小車配司機，還有兩位美術學院剛畢業、唸設計的小伙子隨行。靠晚霧雨黃昏，落日餘暉射透雲層，為大地留下幾柱「耶穌光」。感激車子開得慢，給予足夠時光，猶如電影慢鏡頭，細觀周遭遠山近村，陽光倒影在剛插過秧的稻田泛起片片光芒。苗族或土家族傳統村舍，家家冒起炊煙裊裊，忽見披上簑衣的農夫從村子沿田埂跑出來……那景象，就是童年幾歲之前，最熟悉的景色，美呆了，忘記立即掏出相機拍下。

30年過去，腦海中那片黃色的影像沒半分淡忘，後補只存小伙子們告知，那一帶叫十里桃花「桃花源」。去過鳳凰，我們取道貴州銅仁方向回去，體驗《邊城》位於三省之間的風景。回去後，老思念何時回去拍照留念。一等20年，至10年前循國道重返桃花源，盛放桃花依舊，可稻田間的傳統村舍大部分已拆卸，改建新房子，形相與氣質再也不一樣。

今次出差長沙，特別安排張家界3天遊，見遠遠近近的農村風味幾乎煙消雲散，深信思憶的「桃花源」，已經去遠，永不復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