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聲蘭語】一代畫人司徒乃鍾

廖書蘭

有人說，世上有四類人是瘋子，第一類是詩人，第二類是畫家，第三類是音樂家，第四類是精神病患。為什麼世俗的眼光認為這些人是瘋子，只因這些人對宇宙萬事萬物充滿着探知的激情和感覺的亢奮。

認識司徒乃鍾是香港回歸後的第二年，那時候他剛剛從加拿大回來香港。他是一位充滿激情的畫家，一談到畫，滔滔不絕，口若懸河好像他的生命就是畫，除了教畫就是畫畫，他把他的思想、感情都藏在畫裏，可以想見畫與他連結一起，無法分辨是司徒乃鍾與畫，還是畫與司徒乃鍾。那時候，我正打算出版新詩集《放飛月亮》，我拿着清樣到位於窩打老道的畫室拜訪他。他樂意為詩作畫，並建議我們合出版一本詩畫集。

這位自謙為畫人的司徒乃鍾得天獨厚，具備了天時地利人和的條件，成為當代嶺南畫派的代表人物之一，可稱得上藝術巨匠。

他出生於詩書禮樂世家，祖父為晚清拔貢、著名詩人司徒枚，父親是嶺南畫派大師司徒奇。乃鍾從小就展露繪畫天分，備受父親的疼愛，司徒奇為鼓勵兒子多加創作，經常以一元銅錢向乃鍾買畫，乃鍾獲得賣畫所得的一元錢，就開心地去買糖果吃。除了司徒奇，他又師承父親好友趙少昂、楊善深、關山月等大家，自幼耳濡目染；19歲赴加拿大學西洋畫，當加拿大人問他為何來學西洋畫時，他想了一下說，是來學東方畫與西方畫的不同。司徒乃鍾的繪畫功底既有中國嶺南派畫風的基礎，又有西洋畫的色彩與技巧，創作出大氣磅礡的水墨山水畫，也以墨筆勾勒出細緻的黑牡丹、黑玫瑰、山水雲烟、花鳥蟲魚、嶺南的荔枝、紅棉樹皆在他的筆下栩栩如生，相信唯有在繪畫的世界裏，他忘我，忘卻紅塵世界的煩憂。

當司徒奇去世時，司徒乃鍾滿腔不捨，不能言語，即掏出口袋裏的原子筆和紙，淚眼朦朧間一口氣描摹6張父親遺容。他們的父子情是外人難以效法的，例如司徒奇曾約乃鍾來生再續父子情，再做一對知音畫友。我認為司徒乃鍾有世間三好：第一好，他做兒子時，與父親感情，可稱父慈子孝，他做父親時與兒子司徒頌㬢也是父慈子孝；第二好，與夫人的感情好，可稱相濡以沫、鶼鰈情深；第三好，與弟子感情好，如方懷貞、吳美珍、司徒仲賢、蔡慧榮，亦有內地各省弟子等皆尊師重道。

司徒乃鍾認為香港回歸時，他選擇回流香港是正確的，心存感恩，感謝在這國富民強的時代，可以專心一意畫畫，是幸福的一代畫人。而我以為，無論是哪一類文藝創作者，年輕時追尋激越的浪漫狂歌，經過歲月的風霜歷練後，都漸懂得拿捏收放的分寸和釋放含蓄的力量，那當年的瘋癲儼然已成今日佛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