詹培勳 瞻行資本創始人
國家創業投資引導基金的正式啟動,並非一次常規性的政策加碼,而是一個清晰的時代信號:在人工智能深刻改寫全球科技與產業格局的背景下,中國正以更大規模、更長周期、更系統性的資本工具,回應新一輪科技革命帶來的挑戰與機遇。
從政策設計來看,該基金聚焦種子期、初創期和早中期企業,設置長達20年的存續期,強調市場化運作、不設地域返投要求,並以「耐心資本」陪伴科技企業長跑。這一定位,直指當前中國創投體系中最突出的結構性短板——長期資本不足、早期風險承擔能力偏弱。
人工智能打開的,不只是單一產業窗口。
當前,人工智能不再只是資訊技術領域的一項工具性突破,而正加速向新材料、生物科技、量子計算、能源、先進製造等基礎與前沿領域滲透。算法、算力與數據的深度融合,正在重塑科研範式,壓縮「從發現到應用」的時間尺度。
在這一背景下,科技創新的不確定性顯著上升,單一項目的投入周期更長、風險更高,卻也可能產生顛覆式回報。
筆者近年曾在粵港澳大灣區多地,參與多場聚焦「投早、投小、投硬科技」的創投專場活動,無論在深圳、廣州還是香港的科研與投資對接場合,都能明顯感受到初創投資生態正在加速完善。高校科研成果更願意走向市場,政府與產業雙方對硬科技的理解亦在加深。
同時也必須看到,不同區域、不同產業之間,獲得資本青睞的程度仍存在明顯差異。一些真正處於技術早期、尚未形成清晰商業模式的項目,即便具備長期潛力,在現實中仍面臨「活不過早期」的資金壓力。這正是耐心資本最稀缺、也最關鍵的環節。
以制度化耐心,放大大國體制優勢。
放眼全球,美國之所以在人工智能、生命科學、半導體等多個前沿領域保持領先,除了其全球頂尖高校體系與開放科研環境外,也離不開美元資本長期、持續與高風險容忍度的投入機制。從國防高級研究計劃局(DARPA)模式到高校基金會,再到成熟的風險投資生態,耐心資本始終是源頭創新的重要支撐。
我國在此時啟動國家創業投資引導基金,正是在全球科技競爭白熱化的關鍵窗口期,補上「長期資本」這塊短板,可謂一場及時雨。
與過去以產業補貼或單點扶持為主的政策工具不同,此次引導基金更強調「標杆性」與「示範性」。政府不直接干預具體投資決策,而是通過政策導向、期限設計與風險分擔機制,撬動市場力量深度參與。
這種做法,本質上是將我國的大國體制優勢,轉化為一套更接近國際一流創投體系的資本配置方式——用制度安排對沖不確定性,用長周期對抗短期波動。
香港:在源頭與終局兩端發力。
在這一國家級戰略布局中,香港的角色尤為關鍵,也尤為獨特。
一方面,香港擁有國際一流的大學與科研基礎,在人工智能、生物醫藥、量子科技等領域具備深厚的源頭創新能力;另一方面,香港同時擁有成熟、開放的金融市場與專業服務體系,是連接全球資本與中國科技企業的重要節點。
近年來,香港已陸續推出「創科產業引導基金」、「產學研1+計劃」、港投公司等政策工具,方向清晰,重點在於持續做實,避免短期化。
未來香港可在三個層面持續發力:一是發揮國際人才樞紐功能,強化科研人才與內地創新場景的雙向流動;二是提升產學研轉化效率,讓科研成果更快對接內地龐大的產業體系;三是在資本市場端,為長周期科技投資提供更友善的制度與退出環境。
服務國家所需,貢獻香港所長。
國家創業投資引導基金的啟動,標誌着中國科技創新投資正式進入「拚耐心、拚體系、拚協同」的新階段。這不僅是一項財政或金融政策,更是一場關乎未來產業主導權的長期布局。
對香港而言,能否在這一進程中找準自身定位,關乎自身創科轉型的深度,也關乎融入和服務國家發展大局的高度。在源頭創新與資本市場這首尾兩端發力,正是香港最具優勢之處。
香港以國際化、專業化、制度化的方式深度參與耐心資本體系建設,既是在回應國家所需,也是在發揮自身所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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