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道縱橫】九陰真經六陽掌 陰陽互濟真本事

《莊子·天下》曰：「《易》以道陰陽。」《周易·繫辭傳》曰：「一陰一陽之謂道。」概而論之，《周易》的核心思想，不過「陰」「陽」兩儀，即是太極文化。明白此一陰陽太極思想，才有可能讀通《周易》。

天下萬事萬物，凡有正反兩端者，皆可概分為兩儀，若能放下執着，便能體悟凡事相對之理。《禮記·大學》曰：「大學之道，在明明德，在親民，在止於至善。」至於要如何體悟此一「大學」之「道」？該文謂：「物有本末，事有終始，知所先後，則近道矣。」其中，所謂「本末」「終始」「先後」，盡皆為「陰」「陽」之代名詞而已，只要能在生活中掌握陰陽相對之理，自然會漸漸明「道」，掌握人生的大學問。

這種「陰」、「陽」之道，若以數字表示，則為「六」「九」。「九」為陽數，「六」為陰數，故傳統將農曆九月初九稱為「重九」，又名「重陽節」。在金庸的武俠小說中，也有提到一本天下無敵的內功心法——《九陽真經》。

此書原著謂由菩提達摩所寫，而在新修版《倚天屠龍記》中，金庸補訂謂張無忌在習得《九陽真經》後，發現全書末頁附有作者自述著作經過，得知此書乃由嵩山一名為儒為道為僧的奇士所創。他在某一日鬥酒勝了王重陽，得以借閱《九陰真經》，但不滿其書陰氣太重，未及陰陽互濟之妙，於是在四卷梵文《楞伽經》的行縫之中，寫下自創的《九陽真經》。張無忌對其不偏不倚的武學至理佩服得五體投地，但認為是書並非只重陽剛，而實應稱為《陰陽互濟經》。

由此可知，君子領略陰陽之道則能體會人生之大學問，而張無忌習得《九陽真經》而天下無敵，原因亦在於其陰陽互濟之理，並非單單只強調陽剛而已。金庸描述《九陽真經》的作者乃儒道佛兼修之士，寓意也為闡明練武必須陰陽互補，不可偏頗一端。

至於與《九陽真經》相對的《九陰真經》，原著謂亦由菩提達摩所著，而在新修版《倚天屠龍記》中，則改由宋徽宗年間一位名叫黃裳的道藏刻書人所創。「黃裳」一名，來自《周易》的〈坤〉卦六五爻辭：「黃裳，元吉。」如果單看名字，陰數為「六」，所謂「九陰」之名，陰陽顛倒，顯有問題，似乎當改稱「六陰真經」為是？

無獨有偶，金庸小說中修練過《九陰真經》的人，如西毒歐陽鋒，東邪黃藥師的徒弟陳玄風、梅超風，大反派楊康，還有峨嵋派掌門周芷若和宋青書等，全部錯練《九陰真經》而入邪道，甚至走火入魔，正符合書名陰陽顛倒的象徵意義。

不過，這並不代表《九陰真經》不好，而只是因為修練者單看表面，未有真正破解書中道理而已。據金庸所述，《九陰真經》記載了上乘武學之原理，乃天下武學最高境界，其書共分二卷，分別記載內功心法與外功招式，必須循序漸進地修練，兩者兼容，不可偏頗。書中更載有黃裳刻意以漢文音譯梵文而寫成的總綱，闡明修練內功時必須注重陰陽互濟、剛柔並重的要旨，其精神與《九陽真經》無別。

掌法命名以陰陽互濟為旨

在《天龍八部》中，天山童姥將逍遙派絕技「天山六陽掌」傳授予虛竹。與《九陰真經》相似，這個「天山六陽掌」的武功名字，同樣顛倒陰陽，為何不改稱為「天山九陽掌」呢？對此，我們不妨看看原著中童姥傳授虛竹掌法時所言：「你右掌運陽剛之氣，以第二種法門急拍，左掌運陰柔之力，以第七種手法緩緩抽拔。」原來，這是一門左右手同時運行陰陽二氣的掌法，如不將陰陽二氣結合，便體會不到此掌法的妙處。「六」為陰數，所謂「天山六陽掌」，其實即是「天山陰陽掌」。

由此可見，不論是《九陽真經》《九陰真經》還是「天山六陽掌」，金庸取名時並不為表達「至陽至剛」或「至陰至柔」的意思，而皆以陰陽互濟為旨。事實上，也唯有達到陰陽相合的妙境，才可能成就大學問、真本事；一旦偏頗，境界自小，不提也罷。

附帶一提，《倚天屠龍記》載有《九陽真經》其中一句口訣道：「他強任他強，清風撫山崗；他橫任他橫，明月照大江。」2025年2月，中國外交部長王毅在出席第六十一屆慕尼黑安全會議時，曾引用《周易》「天行健，君子自強不息」及上述這句話來顯示中國人的氣度、中華民族的品格。

如此，《易》理除了化用在武俠小說外，更進一步成為國際外交用語了。當中道理，發人深省。

●謝向榮教授 香港能仁專上學院文學院院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