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茶遊記】松山日軍的「玉碎」（上）

●良心

中國遠征軍在松山全殲日軍「戰爭之花」臘勐守備隊，是中國軍隊首次殲滅一個日軍成建制聯隊（團），也是日軍在亞洲戰場的第一個所謂「玉碎」戰。「玉碎」一詞，出自中國史書《北齊書·元景安傳》：「大丈夫寧可玉碎，不能瓦全。」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日本電台於1943年5月31日報道日美阿圖島爭奪戰日軍守備隊全員覆沒消息時首次使用該詞，用以表示「戰鬥到最後一人」。 此後「全員玉碎」一詞頻頻出現在日本政府的戰報上。日本人認為，在第二次世界大戰亞洲戰場上，只有3次是他們所說的「玉碎戰」，也就是日軍被全部消滅。這3次分別發生在滇西的松山、騰沖和緬北的密支那。這三個地方的殲滅戰都是中國遠征軍打的。

防守松山的日軍，其組成是第56師團第113聯隊（團級）主力和師團直屬野炮第56聯隊1個大隊（營級），常駐兵力約3,000餘人。這支日軍是1942年5月從緬甸尾追敗退的中國遠征軍而侵佔松山的。其後整整兩年，一直盤踞於此。按日軍的慣例，他們以松山腳下的臘勐寨名，取諧音將守軍命名為「拉孟（臘勐）守備隊」。守備隊指揮部設在松山，負責鎮安街西南至怒江地區的守備。守備隊長為松井秀治大佐。守備隊配備的重武器有100毫米榴彈炮8門、山炮2門、反戰車炮2門、高射炮4門，火力結構完整。

侵佔滇西的第56師團，係根據日本裕仁天皇「詔令」，於1940年7月在日本久留米市編成，以北九州的福岡、佐賀、長崎三縣為徵兵區。久留米位於九州北部、福岡縣西南部，為僅次於福岡市和北九州市的福岡縣第3大城市，以發達的化學工業而聞名，也是蔬菜和果樹的種植中心。在日本，九州島素以民風強悍好鬥、活火山頻繁爆發和娼妓眾多著稱，日本戰國時代屬最強勢的薩摩藩，歷來是出精兵的地方。因日軍第56師團徵召的兵員有許多來自日本本州造船工廠的工人，也被稱為「本州兵團」。第56師團屬於「新常設師團」，基幹力量為三個步兵聯隊：第113聯隊、第146聯隊和第148聯隊，並配備野炮兵隊、工兵隊、搜索隊（偵察兵）和輜重隊等輔助部隊。總兵力約為2萬人，為戰爭後期戰鬥力較強的「一類師團」。

第56師團進入滇緬戰場後，前期隸屬第15軍，1944年4月轉隸第33軍。在緬甸戰場，第56師團表現出了「極高的機動性和戰鬥力」，成功穿插泰緬邊境，進行縱深1,500公里的長途奔襲，成功攻陷了臘戌等地。1942年因為第一次入緬作戰的中國遠征軍敵情掌握有誤，「漏算」了第56師團，遭到該師團從東線急進包抄，兵敗潰退。兇狠的第56師團將中國遠征軍大部逼進毒蛇橫行的野人山，十萬遠征軍損失大半。後來更是一路狂追部分遠征軍進入滇西，險些搶渡怒江。此後他們長期駐紮滇西，在滇西建造了堅固的防禦體系，切斷了中國重要的外援通道滇緬公路，從背後插了中國一刀。

1942年12月，第56師團由松山三中將接任師團長，松山祐三此前曾任職關東軍和華北方面軍的指揮官。松山祐三接任師團長後，第56師團主要活動在雲南滇西地區，與中國遠征軍隔怒江對峙，並在滇西地區不斷進行掃蕩和偷襲怒江東岸的中國駐軍，企圖東進雲南腹地。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日軍有一個傳統，就是喜歡給師團授予「X師團」的稱號，以示對這支軍隊的戰績評價。如第2師團稱為「勇」師團。因第56師團「戰功赫赫」，在日軍中被稱為「龍」師團。日軍大本營參謀本部吹噓「第56師團自進佔怒江西岸以來，善戰異常，能對十倍之敵」。

日軍部隊大都是所謂「鄉土部隊」，每支部隊的兵員均來自一地，憑藉日本人濃重的鄉土觀念形成特殊凝聚力。如南京大屠殺的罪魁日軍第16師團的官兵主要來自京都、奈良等地，因此被稱為「京都師團」。被稱為「勇」師團的日軍第2師團，因其徵兵地位於仙台而得名「仙台師團」。在南京大屠殺中的破城「首功」日軍第6師團，因為其兵員主要來自日本九州島熊本地區，故也被稱為「熊本兵團」。在緬北橫行一時的日軍第18師團最初也編成於久留米，這個師團也參與了南京大屠殺。第56師團、第6師團和第18師團都屬九州部隊，作為編成地同為一地的「同鄉」部隊，第56師團和第18師團在滇西、緬北戰場遙相呼應。

第56師團中序列第一的第113聯隊也是一支很不尋常的部隊。第113聯隊於1938年5月在日本熊本編成，最初納入第106師團序列參加了武漢會戰，在九江以南的沙河鎮和萬家嶺，兩次幾乎被國民黨軍全殲，其首任聯隊長田中聖道大佐被擊斃； 在一年後的南昌會戰中，繼任聯隊長飯野賢十大佐又被打死。 1940年3月該聯隊被撤編，兵員解散。半年後，第113聯隊又在日本福岡重新編成，所徵官兵大部分是日本九州北部福岡當地的礦工。日本九州地區民風剽悍，有精兵尚武「九州第一」的名聲。1941年10月，第113聯隊歸屬第56師團入侵緬甸。在日軍緬甸方面軍的軍事大比武中，113聯隊一直保持着步槍射擊和火炮射擊等多項第一。

據日本防衛廳防衛研修所戰史室透露，由於日軍松山守備隊處於特別戰略位置，日軍總部對它有特別的待遇和要求。日軍大本營動用各種資源、舉辦各種活動，不斷給松山守備隊打氣鼓勁，使處於日本侵略戰線最遠端的松山守備隊成為日本後方關注的熱點。日本重要人物和慰問團、記者團一個接着一個來到松山活動。1942年11月底，日軍南方總軍司令官寺內壽一大將來松山「視察」，大肆造勢，天空布滿日軍飛機，讓松山守備隊士兵「大開眼界」。不久日本女劇作家水木洋子又來到松山采風。1943年初，日本廣播協會組團遠到松山活動，隨行者包括那時日本當紅的春日井梅鶯、奧山彩子等歌星和一大群年輕的女舞蹈演員，讓松山日軍士兵「大飽眼福」。

為了「穩定守備隊的情緒」和刺激駐軍士兵的獸性，日軍緬甸方面軍還特許守備隊開設慰安所。 1942年5月，守備隊長、第113聯隊長松井秀治即命令在大埡口開設「臘勐慰安所」。 最初是從緬甸騙婦女來做慰安婦，後來在當地抓捕婦女進慰安所。日軍總部也正式給松山慰安所送來朝鮮和日本慰安婦。不同地方來的慰安婦待遇也不同。

日軍推行隨軍慰安所制度，在戰爭期間一直是秘密進行的。這一罪惡行徑被全世界公眾所了解，正是松山戰役結束後，美軍隨軍記者拍攝到了中國遠征軍俘獲日軍慰安婦的新聞照片。在松山倖存的慰安婦中，有一名叫朴永心（花名「若春」）的朝鮮慰安婦，戰後曾多次在有關日軍慰安婦問題的國際審判案中出庭作證，並於2003年重訪松山，引出一段令人心碎的戰場往事。從此，日軍在戰爭中開設隨軍「慰安所」的罪行遭到全世界強烈譴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