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華】韓愈諫表有因 佞佛恐擾安定

今天在一個禪宗講座之中，提到唐宋之際士大夫對佛教的態度的轉變，舉出了韓愈的《諫迎佛骨表》為例，所以今期也說說這篇文章。

「佛骨」，就是佛陀涅槃火化後，留下骨灰中的殘存遺骨，又稱「佛舍利」。據唐代釋道世《法苑珠林·引證道第二》載，舍利共有三種：「一是骨舍利，其色白也。二是髮舍利，其色黑也。三是肉舍利，其色赤也」。傳說佛陀涅槃火化以後84,000顆舍利子。

韓愈所處的中唐之世，佛教在上位者帶頭信仰的情況下，成為了民眾主要信仰之一，與儒家、道教並稱「三教」。本來，信仰什麼宗教是大家的自由選擇，但是由於太多害群之馬假佛教之名，行詐騙之實，不單影響了唐朝政府的管治，更使民眾積怨彌深。

佞佛之害

元和十四年（819年），正是法門寺（今屬陝西省寶雞市）開塔之年。原來，法門寺內有一座佛塔，內奉佛陀指骨舍利，每三十年便開塔一次，讓民眾瞻仰供奉。這樣的一件宗教盛事，作為佛教信徒的唐憲宗怎能放過，於是便遣使迎佛骨於宮內，供養三日。所謂「上有好者，下必有甚焉」，唐朝舉國上下由此掀開一股禮佛風潮。有的「解衣散金」，有的甚至「焚頂燒指」。於是，時任刑部侍郎的韓愈便上奏了此表，向憲宗皇帝陳說佞佛之害，止迎佛骨。

韓愈在文章開首，便刻意以「華夷之別」說法，把佛教排除開來，指出它是「自後漢時流入中國，上古未嘗有也」。然後，韓愈以「黃帝」、「少昊」（黃帝之子）、「顓頊」（黃帝之孫）、「帝嚳」（黃帝之孫）、「帝舜」等上古帝王，以及商、周天子都有高壽，「俱不減百歲」，說明即使沒有佛教，帝王仍能壽考。

其後，又從反面立論，指斥佛教傳入中土以後的「漢明帝」、「宋、齊、梁、陳、元魏」等各朝代皆「亂亡相繼，運祚不長」。並且，更指出梁武帝雖「前後三度捨身施佛」，但卻遇上侯景之亂，「餓死台城，國亦尋滅」。韓愈正反立論，確立「佛不足事」之說法。

歷數例子以後，韓愈直接勸諫憲宗不要佞佛，並且強調必須加以「禁遏」。最後，韓愈舉出孔夫子「敬鬼神而遠之」的名言，祈請憲宗把法門寺的「佛骨舍利」交給有關部門，「 投諸水火，永絕根本，斷天下之疑，絕後代之惑。」並且，韓愈自願承受因排佛而來的所有惡果，以消減憲宗的疑慮。

結果，大家已從史書知曉。

固然，韓愈排佛之說，從今日看來，是不可取的。但是，他的說法卻非事出無因。第一，他是站在儒家立場上，依傳統禮教勸諫。第二，韓愈之世，佛教真的有太多害群之馬藉佛教詐欺，危害社會安寧。最後，整個故事的結果是在群臣的說情下，韓愈被憲宗貶為潮州刺史。

在那之後，佛教與本土文化不斷在相互排斥中變化、交融。而今日，在1987年陝西法門寺也出土了四枚舍利，其中一枚被認為是佛祖指骨舍利。

◆葉德平博士，香港作家，香港教育大學課程與教學系高級講師，教授非物質文化遺產等科目，曾出版多本香港歷史、文化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