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曲大師結緣香江近四十載 裴艷玲：傳承愈困難 我愈是要做

國寶級戲曲藝術家裴艷玲與香港有着不解之緣，她1986年受邀首次赴港亮相第一屆「香港中國地方戲曲展」，1989年現身香港藝術節的演出舞台，2014年參與戲曲中心舉辦的「西九大戲棚」活動……裴艷玲幾乎踏遍了香港每一座劇院的台板，香港賦予她戲曲生涯中數次難忘的高光時刻，她也曾為本地戲迷呈現了多場華彩綻放的戲曲盛宴。今回她再臨戲曲中心，率石家莊市河北梆子劇團獻上兩場名家薈萃的精彩演出，眷戀舞台的她亦在折子戲示範中分別再現薛平貴和武松的傳奇風采，再訴說戲曲藝術的傳承故事。◆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岳悅　圖片由西九文化區管理局提供

從由裴艷玲之入室弟子李淑芬擔正的首本名劇《鍾馗》，到由石家莊市河北梆子劇團團長劉莉沙主演的骨子老戲《穆桂英掛帥》，在堅實清脆的梆板音樂聲中，本地觀眾且再次細味傳統梆子藝術的獨特神韻，也共同見證着經典好戲在舞台上生生不息、代代相傳的力量。當資深戲迷的目光還在探尋着那一抹熟悉身影，《裴艷玲師生傳承講座及折子戲示範》終拉開帷幕，既有劇團演員示範傳統武生和老生戲《界牌關》、《挑滑車》及《打瓜園》，裴艷玲亦現身壓軸示範《平貴別窰》及《武松醉打蔣門神》兩套折子戲，以文武兼備的精湛功架，引得一眾戲迷拍案叫絕。

有人看就演 戲曲文化不滅

《武松醉打蔣門神》為裴艷玲的拿手武生戲，取材自《水滸傳》中武松痛打惡霸蔣忠的一幕，她在劇中將武松的豪爽和英武演繹得出神入化；《平貴別窰》則唱做並重，講述唐代武將薛平貴從戎遠征前與妻子王寶釧依依話別的情景，裴艷玲與劉莉沙分飾薛平貴與王寶釧，唱出夫妻難離難捨的細膩情感。但裴艷玲對自己的表演並不滿意，幾經大型手術的她在示範後的講座中幾度哽咽，說：「我老了，對不起大家，演不出意思來……但只要能在台上『炫』自己，我就開心。香港觀眾的熱情給了我很多能量，這些能量我都要宣洩在這裏。雖然不知道下次演出的時間和地點，但希望當我告別舞台的時候，能夠再次和你們見面。」

裴艷玲與香港的淵源以「緣分」二字簡單形容或許並不貼切，當年她對香港茫無所知，香港觀眾也是帶着對河北梆子和《鍾馗》的好奇而走入劇院，再被她文武全才的精湛技藝所折服，「我在香港是怎麼走紅的，我真說不清，可能因為香港不分劇種，我才能在這裏成為偶像。大家喜歡我，我就開心，我也喜歡這裏，在這裏演出的感受和我去其他國家的時候完全不同。」

關於傳承，她再情真意切地對觀眾說：「我們的劇種都是演出來的，有人看就演，有人演就看，這樣就不會滅亡。我只有一個願望，希望同仁們都熱愛戲曲藝術，我也希望你們愛的不是我一個人，而是中國傳承幾千年的戲曲藝術，我們不能讓這些傳統寶藏失傳。」

融匯京梆 愛戲初心不改

她生於梨園世家，5歲登台，9歲挑樑，13歲唱紅；她嗓音高亢嘹亮，動作行雲流水，唱唸做打俱佳，文武昆亂不擋；她是國家一級演員、中國戲劇梅花大獎得主，被譽為「活鍾馗」、「活武松」，年逾古稀仍活躍於舞台之上……裴艷玲向來灑脫，不拘一格，飾演武松時袒露半邊肩膀也不甚在意，唯獨視戲曲舞台為生命的初心不改，「場上是我玩的地方，我玩得開心，演的戲才和別人不一樣。我唱了大半輩子戲，但我還沒夠，中國的戲曲我都愛，就算最後要趴在台上，我也要演下去！」

她學京劇出身，老生坐科，1960年被調至河北省河北梆子青年躍進劇團（現河北省河北梆子劇院），自認更擅文戲的她被分到了武生組，後以梆子劇種女武生的姿態名聞遐邇。「其實我唱梆子沒有師父，都是憑感覺琢磨和感悟，我的嗓子也夠不着梆子的高音，但我偏要唱一唱試試，就把梆子戲按京劇的板式唱，有時也唱昆曲。」她笑說，「記得有一次我在香港演出，有資深戲迷問了我一個很尖銳的問題：『您唱的是梆子嗎？』我回答他：『我唱的是京梆子。』我代表着河北梆子劇團，不能說自己唱的不是梆子，但的確也不是真正的老梆子。」她因對京劇感情甚篤而藕斷絲連，多年來常遊走於京劇院和梆子劇團之間，當然她也早已愛上河北梆子豐富的歷史底蘊和高亢激昂的曲調，成為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河北梆子代表性傳承人，「無論是文戲還是武戲，現在我演戲就比沒唱梆子的時候討巧。」熱愛傳統，苦心鑽研，迎難而上，她終將昔日挑戰化為機遇，走出自己的新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