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鴻：大涼山飛出的小雄鷹

◆ 羅大佺

3月29日中午，雅安雨城，陽光灑地，天空中一陣風兒吹過，乍暖還寒。

熊貓大道386號街道的一家烤魚店裏，一位藏族青年戴着口罩，正在廚房門口切着魔芋。鋒利的菜刀切在軟綿綿的魔芋上，魔芋變成薄薄的片子。菜刀是硬的，魔芋是軟的，藏族青年專心致志地切着，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這位藏族青年名叫魯絨近波，是雅安職業技術學院師範學院普通專科數學教育2020級1班學生。這位來自涼山州木里縣東朗鄉絨佐村的學生，高高的個兒，瘦瘦的身材，俊朗的臉龐上戴着一副黑框眼鏡，說起話來嘴角上露出兩個淺淺的酒窩，眉宇和眼神間透露着藏族人的豪氣。

魯絨近波到這家烤魚店是來兼職的。這位在大涼山的高山密林裏長大的藏族小伙子，從小聽話懂事，樂於幫助別人，學習積極向上。因為家窮，為了供他上高中，妹妹小學畢業就輟學在家務農。高中畢業後，村裏其他小夥伴都回家務農或出去打工了，他通過努力，考進了雅安職業技術學院。學校裏，魯絨近波學習刻苦，為人謙和，積極參加學校舉辦的各種文體活動，並利用周末和課餘時間到外面兼職打工，為的是，少向家裏伸手要錢。寒暑假回到家裏，他不是上山撿松茸、幫鄰居幹農活，就是在家裏幫4個小侄兒補習功課、幫助父母做家務。鄉里鄉親都誇他是個懂事的好孩子。

這天烤魚店裏生意不錯，一樓坐了六桌客人，還有七位青年在二樓吃飯。客人們邊吃邊交流，有的客人還稱讚烤魚味道不錯。魯絨近波正聚精會神地切着魔芋，忽然聽到「砰」的爆炸聲，他嚇了一跳，本能地回過頭去，看到廚房的灶台和抽油煙機都燃燒起來，火焰愈燃愈大，屋裏瀰漫起一股濃煙。原來老闆的母親在鍋裏熬了一鍋清油，鼎沸之時兜裏的手機鈴聲忽然響了起來，她趕忙拿着手機到外面接聽電話，卻忘了關掉灶台上天然氣的開關，偏偏打電話的人又喋喋不休地說個不停。

魯絨近波知道可能是天然氣漏氣引起的火災，而且還有可能發生更大的爆炸。是逃命還是去救火？這個念頭在腦海裏閃過的一瞬間，他忽然想起了店裏的客人。於是冒着濃煙衝到灶台前，側着身子伸出左手去關灶台的開關。火焰，熊熊地燃燒着，魯絨近波伸出的左手穿過火焰，去摸着了灶台天然氣的開關，可這時左手手臂已被火焰嚴重燒傷，手臂的肉皮正一塊一塊地脫離手臂往下掉，心裏一陣陣鑽心的疼痛。口罩裏，眼鏡片，湧滿了黑色的塵粒。魯絨近波忍住劇烈的疼痛，擰住天然氣開關，關住了正在洩漏的天然氣……

這時候老闆的母親打完電話端着一盆水衝了進來，將盆裏的水灑到灶台和抽油煙機的火焰上，廚房裏安裝的消防噴淋系統遇到高溫，忽然自動打開，灑起水來，屋裏騰起了滿屋的黑煙。魯絨近波大聲喊叫老闆的母親快出門去，老闆的母親只顧灑水，沒有出去。魯絨近波只好去拽着老闆的母親，將她強行拽了出來。

剛到門外，魯絨近波忽然聽到二樓有哭喊聲。原來是二樓的七個小客人見樓下樓上滿屋黑煙，知道出事了，嚇得哭了起來，膽子稍大一點的男生喊樓下的人將桌子移到窗邊，他們準備從窗子上跳出來。魯絨近波覺得滿屋的黑煙，後面還不知會發生什麼危險呢，從窗子上跳出來很容易出事。於是毫不猶豫地再次衝進濃煙之中，摸索着上到二樓，憑着幾個女生用手機電筒打開的光亮，找到他們，要大家不要驚慌，趕快牽起手來。他拉住一個男生的手，帶着大家快步跑了出來。剛出飯店門口，雨城區消防隊開着消防車來了，領頭的消防隊員問魯絨近波店裏還有人沒有？魯絨近波回答應該沒有了。看着消防隊員進了屋子，魯絨近波掏出電話叫來一位同學，向一輛出租車招招手，悄悄去了雅安市人民醫院……

那天的危險發生得很突然。假如沒有魯絨近波的見義勇為和機智勇敢，後果是不堪設想的。

事後有人問魯絨近波，你當時沒有感到害怕嗎？魯絨近波回答，害怕是肯定的，但一想到有那麼多客人處在危險之中，也就顧不了那麼多了。

魯絨近波的話讓我想起了大涼山上的一種鷹，不善鳴叫，卻勇猛頑強，暴風雨中為保護家人和同伴，搏擊長空，毫無懼色。唐代詩人劉禹錫曾在詩中讚美：「輕拋一點入雲去，喝殺三聲掠地來。」而雅安職業技術學院藏族青年學生魯絨近波，不就是一隻從大涼山的高山上飛出來的小雄鷹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