狸美美
上次寫了由微信朋友圈裏的「打油詩」而引發的一些小聯想,沒想到激起了一眾「閒人」的興趣,非要打聽除張打油之外的另一位打油詩鼻祖的故事。也罷,其人確實也有點趣味,那就來個下集。
上期說了,另一位打油詩祖師爺名叫胡釘鉸。他鮮為人知,但確實有據可查。之前引用過的北宋錢易《南部新書》記載:「有胡釘鉸、張打油二人皆能為詩。」你看,若論行文順序,胡釘鉸的「鼻祖」位置其實還排在張打油之前呢。
胡釘鉸,本名胡令能,生卒不詳,只知道是唐代貞元、元和時期人。家裏窮,年少時為「負局鎪釘之業」,翻譯成現代語言,就是替人修補鍋碗瓢盆,屬於手工業者,也因此被人稱為「胡釘鉸」——這命名法和「張打油」如出一轍。胡釘鉸與張打油所從事的職業類別差不多,都是草根階層的日常小手藝人,也正因此,他們才能作出自成一脈的、接地氣的、普通百姓也能聽懂的「打油詩」。
雖然都被歸在打油詩行列,但胡張二人的詩風還是頗有區別的。在此,容小狸再給各位複習一下上期文中提到的張打油那首「成名作」——「江上一籠統,井上黑窟窿;黃狗身上白,白狗身上腫」。顯而易見,張詩語言較為俚俗,被後人稱為「粗俚派」,甚至有的風雅之士對其頗為不齒,指其為「薛蟠體」,就帶有更多貶義了。
而胡釘鉸式的打油詩,用詞遠沒張打油「放飛自我」, 使字中規中矩,符合傳統詩歌審美。之所以也被歸為打油詩,是因為詩歌本身立意簡單,生活感強,非常平易淺顯。如《喜韓少府見訪》:「忽聞梅福來相訪,笑着荷衣出草堂。兒童不慣見車馬,走入蘆花深處藏。」又如《小兒垂釣》:「蓬頭稚子學垂綸,側坐莓苔草映身。路人借問遙招手,怕得魚驚不應人。」胡釘鉸這路打油詩,曾被後人稱為「覆窠體」——即把鳥巢翻過來,一覽無餘的意思。
然而,把鳥巢翻過來也依然是翻過來的窠臼,在小狸看來,若單以詩歌論,胡鼻祖更像是一個三流普通詩人,想登堂入室而惜水平不夠,遠沒有張打油的徹底反叛和解構深得狸心。然而,小狸想說的是胡釘鉸的一個「番外」——有記載他自稱之所以開始以下里巴人的身份寫詩是因為做了一個夢,夢裏有一個姓柳的人割開了胡的肚皮並塞進一卷書,還教育胡說︰「只要率真道來,就有了詩的情致。」胡夢醒後遂按教導開始「隨意吟詠」,並深以為樂。
雖然詩寫得不怎麼樣,但這個故事實在太妙了,一下子令打油詩「上了價值」。是啊,無論是張打油還是胡釘鉸,無論是「薛蟠體」還是「覆窠體」,管他何人彈讚、管他寫得好壞,隨心所欲、快樂吟詠,才是打油詩最大的價值,也是詩歌最本真的初心啊。所以各位,莫多想,寫就完事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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