匠心破解竹編法 乾隆書齋復真容

竹工藝大師何福禮無數次試驗 救活失傳技藝

位於故宮乾隆花園北端的倦勤齋是第四進院落裏最為奢華的建築，室內嵌竹絲掛簷，鑲玉透繡扇，一百多平方米的空間裏幾乎全部都是竹編工藝，一派江南風韻。而由於這些竹編製作技巧幾近失傳，因此倦勤齋一直無法修繕。

直至二○○五年，國家級非物質文化遺產項目竹編（東陽竹編）代表性傳承人何福禮因其精湛技藝被故宮選中，成為首位進入故宮修繕的工藝大師。他先後八次入故宮，並通過不斷研究試驗，終於恢復了翻簧竹雕和竹絲鑲嵌工藝，順利完成倦勤齋及乾隆花園內屏風與寶座等文物的修繕工作。●●香港文匯報記者 王莉 浙江報道

據《東陽市志》記載，清嘉慶、道光年間，浙江東陽數百名木雕藝人曾到京城從事皇宮雕飾。200多年後，同樣來自「百工之鄉」浙江東陽的何福禮再一次進入故宮修繕文物，無疑是一種傳承和發揚。

聊起在故宮修文物的經歷，何福禮說：「我第一次到故宮近距離看到以前工匠的作品時，第一反應就是『天吶，這才是真正的精品』。很難想像幾百年前，在各種條件都不像現在這麼齊備的情況下，古人是怎麼把這些作品做出來的。」但同時他也發現，由於年久失修，很多文物破損嚴重，其中採用的翻簧竹雕和竹絲鑲嵌工藝也都幾乎失傳，如何能夠修舊如舊，成了一大難題。

尋找野生黃魚肚製成膠水

修繕工作一開始首先遇到的就是膠水問題，「當學徒的時候只聽師傅講過，修老物件時膠水很講究，一定要用野生黃魚肚煮化之後的膠才行，只是聽過可從來沒有用過，因為野生黃魚現在幾乎不太能找得到了。」為了能找到適用的膠水，何福禮特意從北京飛到浙江溫州，到海邊天天找魚老大們打聽哪裏能買到野生黃魚，好不容易才找到了適用的材料。

「製作黃魚肚膠水也是一件很費心思的事情，首先要花上好幾個小時慢慢把魚肚煮爛，一點點地搗碎成膠質狀，然後趁熱把它繞成絲線冷卻凝固，每次用的時候再取一小段下來煮水化開。」這也是倦勤齋修繕時間長達三年之久的原因之一，因為北京的冬天太冷，膠水一離開加熱的鍋子就馬上會凝固，所以幾乎一進入冬季修繕工作就無法進行了。

除了黏合的作用之外，在修復乾隆寶座和屏風時，這種特製膠水也起到了巨大的作用。何福禮介紹，清洗是修繕工作的第一步，但當時寶座和屏風上的竹絲一沾水就掉落下來。一天早上，他一邊思考着解決辦法，一邊從電飯煲裏盛稀飯，突然有了靈感，先用電飯鍋對專用膠水進行加熱稀釋，再用稀釋後的膠水進行清洗。果然，寶座不僅露出了廬山真面目，保留了原先的色彩，連輕觸即落的竹絲和竹簧也得到了有效固定。

發明打磨法讓竹簧薄如紙

「翻簧竹雕」因雕刻在毛竹內壁的簧面上而得名，如果按照常規做法對何福禮來說也不算是難事，但故宮要求的竹簧厚度僅為0.03毫米，既要薄如蟬翼，又要具有極強的柔韌度。這一製作工藝既沒有文字傳承，也沒有口口相傳的要領，何福禮只能憑借自己與竹子打了60多年交道的經驗，以及無數次的試驗，來破解這200多年前的工藝秘密。

「達到這一要求的關鍵在於取材與加工技法。材料必須取生長在朝陽黃土坡上、生長期為三年的毛竹，而且必須在秋季砍伐，才能保證足夠的韌性，不易變形，不會腐爛。加工時必須嚴格控制手法的輕重緩急，保證竹簧各處受力均勻。」何福禮發明的方法，就是在打磨時不斷地將竹簧逆光「透視」，當光線均勻透過竹簧而不留絲毫陰影，竹簧也就達到了「薄如紙、透似絹、軟似布」的效果，能夠像布一樣在起伏不定、凸凹不平的木雕圖案上鑲貼，並且使雕刻出的圖案具備金石韻味。

在解鎖竹絲鑲嵌工藝時還發生了一個小插曲。何福禮說，200多年前的竹絲其實是顏色各異的，有黑色、棕色、紅色、金黃色等。對於其中的黑色，大家頗有爭論，有專家說是烏木絲，但他卻堅持認為是竹絲。相持之下，他將已經掉落的黑色材料放入水中加熱褪色，再進行試驗，從形態和柔韌性進行分析，最終專家也同意他的判斷，黑色材料確實是竹絲。

三年間每日工作逾十小時

何福禮說：「在故宮修文物的時候幾乎每天工作都是十幾個小時，有時候甚至是通宵研究，因為沒有任何可以借鑒參考的文獻和資料，只能一邊摸索一邊修復，確實很辛苦，但也覺得很值得，畢竟老祖宗的東西傳承到我們手裏，我們不能把它扔了，還得繼續流傳下去。」就這樣歷經三年，何福禮用瀕臨失傳的「翻簧竹雕」和「竹絲鑲嵌」將倦勤齋修復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