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銜春 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名譽副研究員 浙江大學中國新型城鎮化研究院特聘研究員
紀緯紋 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副研究員
《北部都會區發展條例草案》獲立法會三讀通過,標誌着北都發展進入「拆牆鬆綁」的實質階段。條例涵蓋六個政策範疇,其中在城市規劃方面,非保育地帶改變用途或放寬發展參數的審批時間,由通常至少9個月壓縮至2個月;收地補償機制亦獲優化,以加快處理宗族或堂持有的私人土地。特區政府爭取於2027年1月向立法會提交首批附屬法例,並期望便利措施於同年第一季生效。程序提速本身是必要的一步,但正因為程序被壓縮,原本附着在程序上的參與、協商和利益分配環節,也需要同步找到新的制度載體。主體法例留下了空間,附屬法例和相關行政安排正好可以在這個窗口期及早補位,把可能出現的治理缺口轉化為制度設計的主動權。
程序壓縮不等於參與退場
程序簡化的直接效果是決策鏈條縮短。條例草案仍要求申請人進行技術評估,並向城規會證明項目技術可行;申請資料亦須公開供公眾查閱3星期,市民可在期間提交意見。但問題在於,對於涉及收地搬遷和社區網絡重組的項目,3星期查閱期是否足以讓地區組織、社福機構和居民消化技術文件並形成有效意見,值得關注。
一個積極的方向,是在附屬法例或相關行政指引中要求園區公司和項目倡議者在正式提交申請之前,先行完成地區層面的溝通,並把溝通結果納入申請文件,讓技術評估和地區關注在申請成形之前已有交匯。可參照洪水橋片區的經驗,把承諾轉化為可檢驗、可追罰的條件,並以服務契據、履約擔保和持續監察確保落實。若園區公司在提交城規申請前先完成地區溝通,施工期間的交通安排、就業機會如何惠及當區、公共空間的交付節奏等地區關注,就可獲得一個更早、更持續的溝通載體。
宜讓主體法例留白處及早明晰
條例為園區公司提供了法定基礎,讓公共土地可按商業模式營運。洪水橋產業園有限公司於今年1月完成註冊,屬由特區政府全資擁有的非法定公司,負責發展和營運洪水橋約23公頃產業用地;片區項目兩幅合共4.5公頃的「企業及科技園」用地完成平整交回後,該公司以象徵式地價、50年期持有的土地將增至27.5公頃。發展局常任秘書長(規劃及地政)何珮玲曾表示,產業園公司日後應公開與企業達成的協議,並向立法會提交年度報告,交代招商引資和財務狀況。她認為公司需要設立關鍵績效指標,但建議現階段暫緩執行,待明年園區平整後再逐步清晰化。
這一取向不難理解:產業仍在起步階段,過早鎖定指標未必有利。主體法例將具體績效要求留待日後確定,意味着附屬法例和園區公司的管治文件有空間及早界定「披露什麼、向誰披露、何時披露」的基本框架。何珮玲並提及,協議公開應涵蓋特區政府用以吸引企業落戶的條件,以及企業帶來的技能、人才、稅收和就業機會。這一方向值得在附屬法例或公司年度報告要求中進一步操作化,並在商業敏感資料設合理豁免的前提下,使公眾和立法會能夠在同一基準上比較不同園區的產業成效,而不僅僅是企業進駐的數目。
與此相關的是公共資源的回報追蹤。園區公司以象徵式地價取得大面積產業用地,意味着公共土地被注入商業運作。園區公司宜在財務披露中說明租金收入、資產增值及利潤分派的流向;特區政府則宜在整體北都財務安排中說明其中多少回流至北都的社區設施和公共服務。這不是對園區公司施加額外負擔,而是把「公共資源—產業營運—公共回報」的鏈條置於可檢視的框架之內。洪水橋片區的雙信封制以非價格建議佔七成評分,已體現了對產業承諾的重視:同一邏輯可延伸至營運階段的履約與回報檢視,使「算產業賬」與「算公共賬」不互相排斥。
程序提速為北都爭取了時間,但時間需要用來建立可持續的產業和可問責的治理。主體法例解決了「怎樣快」的法定框架一步,附屬法例和園區公司的管治安排則須回答「快的時候,誰的賬被算進去」。在首批附屬法例提交立法會之前的窗口期,及早把社區參與的補位機制、園區公司的披露框架和公共回報的追蹤安排納入議程,是積極務實的下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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