隨着生成式人工智能(AI)與英文寫作輔助工具日益普及,英文寫作的構思與修訂流程正逐漸改變;作者的工作也不止於撰寫文字,還包括判斷和取捨AI提供的建議。當演算法能在數秒內生成文法完美的英文文本時,人類作者的核心價值與「聲音風格」(Authorial Voice)究竟該如何保留?
Hutson 與 Khosronejad 等學者的最新研究一致指出:寫作不只是以文字傳遞思想與知識,也涉及作者如何組織觀點、作出詮釋,並在與 AI 協作時保留對內容、語氣和創作方向的主導權。
然而,目前許多學生在運用AI工具進行英文寫作時,往往過度依賴系統預設的修飾功能,導致原本鮮活、獨特的個人聲音被演算法的標準化語言所弱化。如何在善用AI提升寫作效率與便利性的同時,確保作者的主體性(Human Agency)與聲音風格不被削弱,成為當代英語寫作教學中最為緊迫的課題。
人機協作五大層面
學界習慣將AI參與傳統英語寫作的方式視為單純的線性漸進——即從「完全由人類撰寫」,到「人機混合協作」,再到「完全由AI生成」。然而,Hutson在《人機協作寫作:創意與知識創作中作者主體性的多維框架》中指出,這種單一維度的劃分方式過於簡化,無法精準捕捉複雜寫作過程中人機互動的實質。
Hutson 指出,寫作中的人機協作包含多種彼此交織的互動方式。為說明這些協作方式,他提出一個由五個層面構成的分析框架:
內容發想:AI可從提供提示、不同觀點與修訂建議,延伸至起草整段文字;作者則負責提供初步構思,並評估、選擇及整合內容,使寫作成為由 AI 協助、但仍由人作出關鍵判斷的協作過程。
邏輯結構:AI協助整理觀點、梳理論證並指出推理缺口,而作者則判斷是否採納建議,以確保文章結構符合寫作意圖。
創意風格:AI提供風格修訂、替代表述及修辭構想,而作者則主導語氣、個人聲線與整體創作方向,決定如何取捨 AI 建議。
深度解讀:AI歸納大數據與文獻,協助分析資料;作者則負責解讀分析結果,並結合寫作的整體知識脈絡,進行批判性思考。
最終責任:無論AI參與寫作過程的哪一部分,作者都必須確保最終作品符合倫理規範,尤其是在學術或專業情境中。
這套架構說明,AI可以協助寫作的不同環節,卻不應取代人類的主體性;同時亦提醒寫作者,必須為寫作過程中的倫理判斷及知識產出承擔責任。
培養與AI協作的判斷力
在英語寫作教學中,教師除了引導學生經歷構思、起草與修訂等階段,也應培養他們審慎運用AI的能力。學生可以借助AI激發構想、組織文章結構或改善語言表達,但須批判性地檢視生成內容,並自行判斷是否採納,使作品仍能體現自己的觀點、個人聲音與寫作意圖。
換言之,AI應是輔助思考與寫作的工具,而非代替作者執筆;學生仍須對作品的學術品質與倫理責任負責。
針對如何在AI協作寫作中保留作者聲音與主體性,Khosronejad 等人提出一套反思式寫作流程,可歸納為四個環節:
依據意圖與情境設定提示:說明寫作目的、預期讀者及相關情境,讓AI的回應更切合需要。
批判性檢視生成內容:核查事實與文獻依據,並審視論述是否合乎邏輯、符合任務情境與讀者需求。
辨識作者聲音的落差:辨識經AI修改後的文本是否偏離作者預期呈現的觀點、語氣或立場,並自行調整或重寫。
反覆修訂直至達成目標:持續修改提示與文本,直至成稿符合作者的寫作目標。
這套流程強調,AI協作並非一次性的提示操作,而是以作者的判斷與寫作意圖為核心,持續檢視和修訂的過程。
生成式AI日益普及,英語寫作教育的核心課題,已不只是教學生運用科技提升語言表達,更是引導他們在AI協助下,仍能掌握寫作意圖、作出獨立判斷,並清楚表達自己的觀點。學生若能批判地檢視、取捨和修訂 AI 的建議,便能讓科技幫助思考,而非取代思考;如此,文章才能超越語言流暢,呈現作者獨特而真實的聲音。
●羅婉怡 香港浸會大學語文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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