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古人談心】情緒好壞「腸」知道 清淡飲食益心神

你是否有過這樣的經驗？每逢重要考試、工作簡報或面臨重大壓力時，大腦還未完全反應過來，肚子卻早已不聽使喚地隱隱作痛，甚至翻江倒海？又或者，連續幾天飲食重油重鹹、消化不良時，心情也隨之變得莫名煩躁、意志消沉？

現代人常以為情緒純粹是頭腦裏的事，是腦幹與邊緣系統的電化學訊號。

不過，科學界近年最熾熱的領域之一的「腸腦軸線」與精神微生物學卻給出了一個顛覆現代西醫傳統的結論，人類的情緒與心理韌性，極大程度取決於腸道裏的微觀生態，我們的腸道堪稱「第二大腦」。

這些正在實驗室中被逐步釐清的神經機制，與中國古人從宏觀生命經驗中歸納出的調理思路，存在不少可相互參照之處。

現代神經科學告訴我們，腸道擁有超過五億個神經元組成的腸神經系統，並透過全身上下最長的通訊纜線：迷走神經，將腸道菌群產生的化學訊號即時傳回大腦。腸道菌不僅合成人體近九成的血清素，特定益生菌更能分泌抑制性神經傳導物質來紓緩焦慮。

2022年，愛爾蘭的一項研究發現，以高發酵食品與高纖全穀為核心「精神益生菌飲食法」或可降低感知壓力。

中醫調理脾胃治情志

兩千多年的中醫經典中就有關於脾與思慮關係的論述。《黃帝內經·素問·陰陽應象大論》提出脾「在志為思」，同篇並有「思傷脾」之說；《靈樞·本神》則有「脾藏意」的記載。中醫將脾胃視為「後天之本」與氣血生化之源。古代醫家治療情志病（類似現代的憂鬱症與焦慮症）時，確有從中焦脾胃入手調理的思路。

宋代《太平惠民和劑局方》所收的逍遙散，以及《金匱要略》的半夏厚朴湯，透過調理腸胃氣機，達到解鬱安神的功效。古人雖無顯微鏡觀察腸道菌群或血清素，卻能觀察到「腸胃一亂，心神必散」的生理規律，與現代腸腦軸線研究所揭示的雙向關聯形成呼應。

現代科學關注乳酪、泡菜、康普茶等發酵食品對腸道多樣性與發炎指標的影響，中國古代飲食文化中，發酵食品亦佔有重要位置。

北魏《齊民要術》卷八設有「作醬法」「作豉法」等專篇，詳細記載了豆醬與豆豉的製作工藝，說明發酵豆製品在當時的日常膳食中已相當普遍。普洱茶、黑茶等後發酵茶，以及宋代林洪《山家清供》所記的蔬食與發酵豆製品，也常被後人與「清淡養生」的飲食傳統聯繫起來。

現代醫學證實，腸道屏障功能受損與內毒素（LPS）入血引發的低度炎症，與慢性疲勞、情緒低落等狀態存在關聯；腹式呼吸、太極拳的「氣沉丹田」以及坐禪時的深長呼吸，確實可以透過增加副交感神經張力來調節自律神經系統，這與現代研究中以迷走神經刺激治療難治性抑鬱的思路，在生理通路上有重合之處。

從21世紀實驗室裏的神經影像與微生物定序數據，回望千年前文人於蔬食茶飲、吐納靜坐中展現的生活態度，我們看到的不是現代科學對傳統的「證實」或「否定」，而是一場跨越時空的對話：西洋科學用分子語言與統計數據，拆解「腸—腦」傳導的具體迴路；中國古人則以宏觀的生命經驗與身體實踐，摸索出「身心相互牽連」的處世智慧。兩者各有所長，也各有其界限。

下次當你感到焦慮不安或心浮氣躁時，不妨先暫停對腦海中負面思維的死磕。試着像古人一樣，喝杯好茶，吃頓清淡富含發酵營養的膳食，做幾次深長的腹式呼吸。把腸胃照顧好，大腦自然就會「逍遙」起來。

●劉國輝老師（英國心理學會副院士及特許心理學家）愛用微觀角度分析宏觀事件，為朋友間風花雪月的話題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