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寸不亂】聽校長波瀾歲月

方 芳

在喧囂的車廂內接到老校長去世的訊息，這一刻的到來，腦袋一片空白，四周彷彿失去了色彩，空間沒有了聲音。回過神來，那是15年前，為老校長整理《吳康民口述歷史—香港政治與愛國教育》和《吳康民人大親歷記》，聽校長述說波瀾歲月的時光，翻江倒海，湧上心頭。

老校長一生寫了許多文字，其中逾三十年經常寫政治評論，出版了逾五十本書；要記敘戰後香港的政治和教育生態，他本來是可以自己寫的，但老校長人到了晚年，社會活動仍然繁忙，每周還要應付幾張報紙的專欄寫作，忙得分身不下。有人認為他應該改用口述方式，但老校長六十多年堅持自行寫作，連學校公文都自己動手，這種固執，就在這一次的「口述歷史」中被打破了。為老校長記錄整理「口述歷史」，賦予我全新的視野格局，能夠在巨人身邊汲取智慧，作為傳媒人，是何其珍貴的學習機會。

與老校長的文字結緣，是在早年香港《文匯報》的副刊版面，老校長的專欄《生活語絲》是版面擔綱，談生活也談政見，愛國元老敢言敢寫，沒有人敢動他的文字，如有需要也只能是「建議」，溝通任務總是落在當時任職編輯的我身上，要轉達「建議」是苦差事，難免戰戰兢兢；想不到德高望重的老校長，習慣尊重報章，從不為難編輯。或許，就在多年溝通中，建立了編寫的信任。

老校長見證了香港在二戰以後的政治歷程，並參加了其中若干的政治活動，「生於憂患」「培僑與我」「左右風潮」「中英角力」「人大生涯」等多個篇章，是何其嚴肅的課題。但我們在整理「口述歷史」的過程，竟然大部分都是在餐桌上進行的，邊吃、邊說、邊記錄，然後在學校辦公室看稿，每一段文字，老校長必親自審閱刪改，如長者拂照，溫暖而坦蕩，作為記錄者，很感恩與老校長有這麼一段聽寫波瀾歲月的時光。

其中「親情所繫」一章，老校長感嘆對子女栽培有所欠缺，孩子們得靠自己的能力成才，他對女兒欠了一份「愛」，對兒子欠了一份「情」，從一個側面，可見老校長一生廉潔自律，高風亮節，令人敬重。

作為培僑人是幸福的，有老校長這棵大樹，每年眾多校友從海外回來為老校長慶祝生日，視為精神傳承，生日歌唱到一百歲，就在培僑八十周年之際，老校長走完璀璨豐盛的百年人生，留下了不朽一頁。願老校長一路走好，精神永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