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戲曲視窗】消失了的「子母喉」（上）

十多年前，阮兆輝出席電台的節目，有一位聽眾指上海妹的唱腔很難聽，真不明白大家為什麼會推崇她的「妹腔」。當時阮兆輝解釋上海妹是仿效男花旦的唱腔，與流行的子喉唱腔不同，是否「難聽」，便要看從哪個角度來欣賞。當日由於聽眾來電眾多，我們沒有時間就這個話題談下去。後來，我向一位前輩請教，她說上海妹是以「子母喉」的唱法來彌補聲線的局限。不過，她說自己對這種唱法沒有研究，無法詳述。到了近日，在網上拜讀鍾哲平在2015年發表的《從秦腔〈七步詩〉體會傳統戲曲真假嗓的轉換》，使我想起該聽眾的意見。其實一如鍾哲平在文章裏所說：「每一種表演藝術都有不可替代的情緒。」所以我整理搜集得來的資料，為大家介紹這種在粵曲唱腔中消失了的「子母喉」。

什麼是「子母喉」？《粵劇大辭典》的解釋是：「演員演唱時所使用的一種唱法，是指生或旦角唱曲時以假聲為主、真聲為輔、真假聲混合起來的唱法，通常旦角較多使用。著名演員上海妹便常用這種唱法，『子母喉』亦是十九世紀工十年代以前傳統小生的唱法。」

「子母喉」也不是粵劇獨有的唱法。有三百多年歷史的浙江省地方劇種甌劇（又稱 「溫州亂彈」），小生便是以真假嗓結合，以真嗓為主，稱「子母喉」（也叫雌雄喉、陰陽喉）。

海南地方劇種瓊劇的一大特色是男旦演唱時，真假嗓變換頻繁，因此「子母喉」的唱法也比較流行。瓊劇著名男旦王鳳梅的「子母喉」，音質渾厚，一字一頓很有感染力，深受戲迷讚賞。

有四百多年歷史、流行於廣東海陸豐地區的古老劇種西秦戲至今仍能聽到這種真假嗓自由轉換的技巧。西秦戲小生以真嗓為主，高音轉用子喉，唸白也是真假嗓結合。老生也會用到這種技巧。後來有了女旦，女旦的唱法中也有同一句使用真假嗓轉換。著名花旦劉寶鳳真假嗓轉化得很好。她演穆桂英，「叫穆瓜與姑娘把山下」，「叫穆」兩字就用真假嗓唱，從「瓜」字開始轉用假嗓連拖腔往下，到「姑娘」兩字又回復真嗓，再往下又用假嗓來唱。

至於近年曾來港演出的浙江劇種婺劇（俗稱「金華戲」），亂彈中的小生唱腔，其中的真假嗓技巧是模仿女性唱腔，並與男聲轉化，俗稱「雌雄喉」。可惜婺劇自從有女旦後，「雌雄喉」逐漸退出了舞台。 ●文︰葉世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