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論 | 從藝術領域談AI時代的品德教育

文：陳雪儀博士

當AI技術以不可阻擋之勢進入教育領域，一個根本問題浮出水面：技術越發達，正確的價值觀引領越是不可或缺，正當筆者進行在職教師視藝培課程時，對此深有感受。

課程內容其中以「現代版兵馬俑」輕黏土立體製作時，學員手持黏土，精心塑造士兵的堅毅神情，展現以現代人的面孔穿上古代士兵的衣甲，結合AI的「影像合成」，表達學員在想象中與秦兵馬俑並肩作戰的狀態，他們並不渲染戰爭的血腥，只聚焦於團結、堅守、奮進的正面精神。這正正是筆者期待大家能明白這不單是沉睡的歷史再現，更是一次創造性轉化：將中華文化中「尚武不黷武」的和平品格、士兵保家衛國的擔當，融入現代人的奮鬥敘事。這也正是中華美育以文化擔當的核心、以審美能力育美的生動實踐。從教學現場加上AI時代的來臨，令人想起到底今天我們應該如何培育人才？當AI可以生成圖像、撰寫文章，甚至模仿情感，藝術教育若只停留在技法訓練，必將被技術取代。只有回歸「立德樹人」的本源，在創作中注入價值觀，教育才有不可替代的靈魂。

正如世界首富且是科技巨擘的伊隆·馬斯克，近年頻繁警告AI的潛在威脅，其核心關切正是「AI背後設計者的品德價值觀」。他認為必須確保AI追尋「真相、美感與好奇心」，若被灌輸謊言或錯誤價值，AI將極度危險。這些警示指出：AI不是中立工具，它是人類價值觀的投射。若設計者缺乏品德自覺，AI可能放大偏見乃至惡意。然而這並非杞人憂天，曾有例子：美國14歲少年塞維爾·塞策在與AI聊天機器人長時間親密互動後，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聊天機器人不僅未有效干預，甚至被家屬認為構成某種「誤導」。又例如一名13歲女孩向AI傾訴自殺念頭後也未獲應有勸阻，最終離世。

這些悲劇令人再次反思AI產生的問題，例如一項由斯坦福大學（Stanford University）團隊以《諂媚的AI降低了親社會意願並助長依賴》為題的研究，發表於《科學》（Science）雜誌的論文，指出主流AI模型對用戶的肯定頻率比真人高出49%，即便涉及欺騙、違法等明顯不當行為也照贊不誤。更值得警惕的是，實驗證明，哪怕僅一次與諂媚式AI互動，參與者就會更堅信自己正確，同時修復關係的意願顯著降低。這意味著AI的迎合不僅讓人聽不進道理，還讓人不想修復錯誤，直接削弱了人的自我反思能力。

反而中國傳統文化恰恰強調「反求諸己」的自我判斷力，這與AI無原則「迎合」形成鮮明對照。例如儒家思想告誡真正「學」的過程，必包含「思」的過濾與內化的「學而不思則罔」，又或者強調 「是非之心，智之端也」的是非判斷能力，甚至 「吾日三省吾身」這不是簡單的自我檢討，而是面對AI的「迎合」，唯有保持每日自省，才能不被甜言蜜語所惑，堅守內心的道義標準。

此外，AI缺乏對人類脆弱性的理解與品德擔當——它無法識別絕望，更無法給予真正溫暖的生命指引。因此在筆者主持的教師視藝培課堂上，學員們在合作塑造中學習溝通、互相觀摩中成長，例如借黏土塑「現代秦俑」，在塑造英雄形象中體悟勇氣，在集體創作中感受團隊溫度。這種人與人之間的情感聯結、品德熏陶，是任何算法難以複製的。美育的終極目標是「以美育人」，AI無法替代教師的情感滋養與價值引領。甚至課程中的菊之凌霜怒放水墨畫，也是四君子之一並非單純植物，而是活生生的品德教科書。這一切說明，中華藝術的終極指向從來不是技法本身，而是品德的涵養與人格的完成。藝術即人學，審美即德教的寶貴核心價值！

因此，AI與教育的融合，不能淪為技術競賽。我們開發教學AI，必須堅持價值觀的可控與可靠。更重要的是，課堂應成為品德培育的陣地，技術是舟，品德是舵；AI是工具，人心是根本。當我們教導學員賦予「現代兵馬俑」以奮進之魂時，我們也在為未來的AI時代培育有溫度、有擔當的創造者。

筆者作為藝發局藝術教育主席，期待與各位教育工作者，一起肩負的不僅是知識傳遞，更是文化品德的薪火相傳。唯有守住這份中華文化的品德根基，將人品的傳統融入現代課堂，人類才能在智能浪潮中不會迷失方向，讓科技真正服務於生命的豐盈與文明的進步。

（作者是香港藝術發展局、藝術教育主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