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匯眼天下】伯納姆能否跨過倫敦的大山？

郭 燁

伯納姆正式入主唐寧街，成為英國十年內第七位首相，也是第五位沒有經過大選而上台的首相。挾着大曼徹斯特市長9年政績的伯納姆，揚言要將地方治理那一套經驗移植到倫敦，以調和英格蘭南北發展差距，不過這種做法除了面臨種種現實條件的挑戰外，亦勢必引起傳統公務員隊伍反彈，伯納姆若沒有足夠政治能量壓過各種反對勢力，最終恐怕只會成為又一位短命首相。

自脫歐公投以來英國政局持續動盪，傳統議會政治陷入危險慣性，即是每當政黨面臨施政困境，便會以「更換黨魁」作為唯一解藥，導致首相換人如同「走馬燈」，也使得民眾對政治的信心盡失，為極右勢力提供生長空間。

在這個背景之下上台的伯納姆，一開始就強調自己與那些從國會階梯一步步爬上去的傳統政治精英不同，而是有豐富地方行政經驗，深知民間疾苦的「實幹型」政客，試圖說服選民他將能夠為英國政壇帶來改變。因此他提出一系列政治改革主張，包括將權力集中在首相府，削減財政部等政府部門權力，同時在曼徹斯特建立所謂「北方唐寧街10號」，將部分公務員移出倫敦，聲稱這些舉措將有助改善英格蘭南北經濟差距，讓國家整體更為富裕。

不過這些直接觸及倫敦既得利益群的舉措，勢必引來激烈反彈。長期以來，英國政府都存在一座大山，亦即毗鄰首相府的財政部，歷屆政府若有任何大搞作，都必須先經過財政部的預算審查，一旦過不了公務員團隊「量入為出」這一關，一切皆免問。伯納姆的改革方向，必然使得他正面撞上這座大山。

無論是建立「北方唐寧街10號」，還是大幅增加國防預算、將曼徹斯特巴士公營化那一套複製到全國，大前提都是要錢。諷刺的是，英國市長在轄區內的權力某程度上比首相更大，伯納姆在地方時，習慣了先拍板政策再找預算，再不行便用政府擔保的模式找私人企業埋單，但到了國家層級，政府預算遠不如地方般自由，政策執行再不是首相一人說了算，任何政策都要經過各部門，尤其是財政部的首肯，如果沒有財政部公務員的合作，任何政令恐怕都出不了唐寧街，新首相的政治雄心隨時就默默地被拖死在白廳的公文堆裏。

事實上，伯納姆管治下的曼徹斯特，長年以來也被批評是只有市中心「閃閃發光的高樓」，周邊地區卻被吸乾吸淨。說到底，都市治理很大程度就是「吸納周邊資源成就中心」，當伯納姆豪言讓英格蘭所有地方城市都變成曼徹斯特，那麼又是哪些地區來承擔資源被吸納、哪些地區來承擔不受歡迎的重工業和農業？將地方治理那一套直接搬到國家治理，注定引發更嚴重的區域性資源互斥。

距離下屆大選只有3年時間，伯納姆要趕在限期前達成他的目標，難度將會很大。在執政工黨朝中無人的當下，伯納姆短期內或不會面臨另一次逼宮，但如果他無法讓英國選民感受到真正的改變，那麼下一次換首相時，恐怕就不會只是「黨魁換人」這麼簡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