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獨家專訪】瑞銀專家解讀《2026環球藝術市場報告》 香港穩居國際藝術樞紐地位 藏家迭代重塑市場

2026年巴塞爾藝術展與瑞銀聯合發布的《環球藝術市場報告》顯示，2025年全球藝術品交易結束數年收縮周期，整體銷售額同比上漲4%，高端拍賣板塊大漲9%，市場信心全面修復。作為連接內地與全球市場的核心樞紐，香港2026年藝術三月、春季拍賣全線飄紅，多件億元級藝術品落槌，疊加巴塞爾藝術展五年續約落地，進一步鞏固了香港區域交易核心地位。日前，瑞銀財富管理投資總監辦公室全球資產配置聯席主管及環球投資管理亞太區聯席主管蘇安淳（Adrian Zuercher），以及瑞銀集團全球家族及藝術與收藏諮詢業務負責人Eric Landolt接受香港文匯報記者獨家專訪，結合香港本地市場實景，拆解全球復甦邏輯、亞太多元格局、代際藏家變遷與藝術品資產配置策略。●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張夢薇

《環球藝術市場報告》顯示，2025年全球藝術市場增長由千萬美元級高端作品拉動，公開拍賣成交額增長9%，經銷商板塊成交上漲2%至348億美元；藏家信心回升，更多精品從私下洽購轉向公開拍賣渠道，線下實體交易重回主流，線上高價藝術品交易持續降溫。

結合香港剛剛經歷的2026年春季的藝術品交易市場，這一趨勢得到充分印證。今年香港藝術月期間，佳士得、蘇富比、富藝斯三大拍賣行春季拍賣斬獲多場「白手套」成交，蘇富比瓊·米切爾作品以1.37億港元成交，刷新亞洲女性藝術家拍賣紀錄；里希特、常玉、郎世寧等中西大師作品接連創下高價，整體春拍成交創下近八年新高。同期2026香港巴塞爾藝術展匯聚41個國家240間畫廊，VIP預展首日多件千萬美元級藏品完成預訂，特區政府官宣與巴塞爾達成五年獨家合作，持續夯實香港線下藝術展會核心優勢。

見證市場信心重拾

對此，瑞銀集團全球家族及藝術與收藏諮詢業務負責人Eric Landolt表示，在與高端客戶溝通中所體驗到的市場情緒，完全匹配報告樂觀數據。他指出，市場重拾信心主要體現在公開拍賣成交額的上升以及私下洽購活動的相應減少上，「因為越來越多的藏家樂於將作品推向公開市場，而非依賴私下渠道。」

他進一步分析：「2025年全球藝術品銷售額增長4%，主要受高端市場驅動。公開拍賣成交額增長9%，得益於1,000萬美元以上價位作品交易活動增強，同時經銷商領域亦實現擴張。綜合來看，這些趨勢表明市場正處於穩定與調整階段，即是高端市場呈現韌性需求，拍賣行與畫廊兩大板塊均保持穩健勢頭。」

報告強調藝術博覽會的重要性提升，銷售佔比達2022年以來最高水準，而線上銷售在高價位交易中有所回落。對此，Landolt指出：「正如《環球藝術市場報告》所示，藝術博覽會和線下活動對於經銷商與國際及本土藏家、策展人、博物館建立聯繫依然至關重要，同時高價位交易持續回歸線下渠道。規模最大的經銷商（年成交額超過1,000萬美元）在實體畫廊銷售額方面實現了最大的同比增幅。」他介紹瑞銀面對藏家客戶亦更致力於讓藏家客戶在人際交往的交融中，找到屬於自己的收藏節奏，從而做出更審慎的決策，「藝術博覽會與線下渠道對於支持客戶探索與發現藝術家及作品而言至關重要。」

財富代際轉移帶來「重塑」

報告預判，未來數十年全球將有超83萬億美元財富完成代際傳承，藏家群體審美、收藏動機、參與模式迎來結構性重塑，這一變化在2026年香港藝術市場清晰顯現：上一代藏家多以經典藍籌、傳世古董為收藏核心，側重資產保值；新一代千禧藏家、女性財富繼承人更看重收藏的精神價值、社會意義與社群聯結，追求真實的藝術體驗，主動挖掘早期新銳、多元背景藝術家。報告中數據顯示，當前一級市場畫廊女性藝術家銷售佔比達44%，全球市場女性藝術家整體成交佔比升至37%。而香港今年春拍女性藝術家作品集體破紀錄，正是新世代藏家價值偏好的直接體現。

關於財富代際轉移帶來的變化，Landolt認可報告中所指巨大的財富轉移正在重塑藏家群體審美、收藏動機以及參與模式。他描述「新一代」藏家群體畫像：「通過瑞銀集團針對家族辦公室、女性財富和新一代慈善家的研究，可見藏家對目標和參與愈發重視。這些因素正在促進藝術領域的多元化，並激發人們以更具目的性、研究導向和體驗豐富的方式來欣賞藝術。」他認為藝術的影響力始終與個人息息相關，「它豐富我們的生活，拓展我們的視野，並超越傳統衡量標準，這正是藝術經久不衰的魅力所在。」

為回應年輕一代需求，瑞銀推出「瑞銀一號」（UBS One），「它是一個融合社交互動、數字體驗和藝術探索的平台」Landolt解釋：「『瑞銀一號』就是在滿足這一代人對真實性和聯結的需求，去幫助年輕客戶在藝術生態系統中找到屬於自己的社群和參與感。」

與此同時，報告顯示女性藝術家銷售額佔比已達37%。蘇安淳補充觀察：「我們的研究表明，一級市場畫廊在藝術家性別構成上已實現性別平等，並且這些畫廊正在推動商業增長，女性藝術家目前貢獻了畫廊44%的銷售額。這表明，包括日益增長的女性藏家群體和財富繼承人在內的新一代藏家，不僅更加注重藝術品收藏的多元化，而且在藝術家進入市場的早期階段就將這些價值觀轉化為購買決策。」

回顧今年香港春拍也生動印證了這一趨勢：美國抽象表現藝術大師瓊·米切爾作品《大峽谷（第七號）》以1.37億港元成交，榮登本季亞洲拍場最高價成交作品，不僅刷新藝術家亞洲拍賣紀錄，更成為亞洲拍場有史以來最高價的女性藝術家作品。佳士得拍場上，草間彌生的《南瓜》以3,954萬港元成交。報告中數據顯示，2025年女性藝術家在畫廊代理比例已達45%，而本季拍賣的成績正是這一結構性變化的直接體現。

地緣風險下的藝術品風控

儘管43%經銷商預判2026年銷售額將增長、38%認為市場保持穩定，但報告特別指出，全球地緣政治複雜性、關稅和貿易碎片化仍是行業面臨的挑戰。對於正在考慮或已經配置藝術品的亞太區超高淨值客戶而言，他們該如何理解並管理這部分非金融資產的「宏觀風險」？

對此，蘇安淳認為，儘管藝術市場並非完全不受地緣政治波動和貿易碎片化的影響，但某些類別的藝術品享有特殊的監管地位，使其免受直接關稅的影響。他特別指出，關鍵風險並非源於關稅本身，而是源於藝術品國際流通中所面臨日益加劇的摩擦，「藝術品在國際間的流通，正是藝術市場賴以生存的根本。目前日益複雜的地緣政治，以及監管環境會使跨境流通更加困難，即使藝術品本身不被直接徵稅，也會影響其流動性、交易時機以及進入特定市場的渠道。」

為了應對這些宏觀風險，蘇安淳認為採取以研究為導向的長期策略，他由此呼籲藏家：「通過在區域內進行地域多元化投資，並優先考慮具有深厚文化和歷史意義的作品，藏家才可以更好地應對這種不確定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