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王子與飛行員」特展首登香港 專訪Adrien Guiraud 走近小王子 喚醒童真

《小王子》在世界文學史上有重要地位，好似沒有人不喜歡《小王子》，但又很少人可以說自己完全讀懂了《小王子》。譬如「真正珍貴的東西用眼睛是看不見的，要用心才看得到」般典雅又富含哲理的名句，以及頗具獨創風格的文內插畫，讓《小王子》這一本薄薄的小書成為了融合寓言、哲學反思和藝術的不朽經典。

為慶祝《小王子》在法國出版八十周年，香港法國文化協會攜手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舉辦「小王子與飛行員」特展，透過珍稀照片、私人書信、家族紀念品、手稿原跡、飛行文物及軍事物品等重要展品，向公眾展示《小王子》背後的故事，並帶觀眾走近《小王子》作者安東尼·聖修伯里（Antoine de Saint-Exupéry）的傳奇一生。展覽開幕之際，安東尼·聖修伯里的玄外甥 Adrien Guiraud專程來港，並在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接受了香港文匯報專訪。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陳藝

讀者對於《小王子》的初印象一定離不開《蟒蛇與大象》的那幅插圖，這一幕作為全書的開端堪稱出其不意。當大人們在畫中只看到一頂帽子的時候，小王子卻立刻看出那是一條吞噬了大象的蟒蛇。這一幕以「大人」和「小王子」的不同視角切入，直將人們在長大過程中遺失的感知力與想像力的真相捅破開來。

這就是典型的《小王子》風格，童真中透着犀利，幽默中透着哲思。自1943年在美國初次出版、1946年在法國成功出版以來，《小王子》故事中傳遞的人文主義價值、對哲學和宇宙的思考更是超越了年齡、文化與地域，受到廣泛而持久的歡迎，並成為世界上被翻譯最多版本的作品之一。

屬於全世界的「小王子」

此種廣泛的影響力，更隨時間不斷深化。出身聖修伯里家族的Adrien Guiraud還記得自己家中幾乎到處都可以看到《小王子》的讀本，「這就像是我們家族的一部分。我母親在我還不認字的時候就跟我講這本書的故事。」但Adrien第一次意識到這本書不只屬於家族，是他在學校做課堂展示的時候。「我在課堂上介紹了《小王子》和聖修伯里的生平，當我看到老師眼中閃爍的光芒時，我真正意識到這本書的影響力實際上超越了我們的家族。」

Adrien對《小王子》的閱讀，也從孩童時期延續至了現在。「我覺得你永遠不會完全理解整個故事。你會根據自己在人生中的位置、正在面對的困境，而捕捉到不同的東西。」他回憶自己真正開始理解書中的人生哲理，大概是十七八歲的時候，「當你開始不再是個孩子，可能才真正開始理解這本書最重要的事，那就是：每個人最初都是個孩子。那是多麼美好的一件事。」

《小王子》展露出的思考性和前瞻性在甫問世時就引起討論，由於聖修伯里旅居美國，該書的英文版與法文版首先同時在紐約問世。《紐約時報》等主要媒體的書評指出，本書具有詩意的風格、哲學底蘊與獨特的插畫，但評論家們難以將其歸類。儘管它被定位為童話書，但其關於孤獨、失落、責任以及對成人理性批判等主題，卻更能引起成年讀者的共鳴。

Adrien在受訪時表示《小王子》具有對當時時代的超越性，「為了讓公眾更好地理解這本書，就必須更好地理解這位作家。我們必須打開他人生的書卷，讓公眾了解他曾面對的掙扎，他是如何走過人生，最終寫出《小王子》這樣的傑作。」這也是「小王子與飛行員」特展的策劃由來，「當你走過展覽的不同展廳，到最後就會明白，這本書從何而來。」

所有大人最初都是孩子

自小時候起，聖修伯里就經常繪畫人物、草圖以及諷刺漫畫，並且配上幽默的說明文字，在1943年4月該書首次在美國出版之後，聖修伯里依然在繼續繪畫小王子。在他的日記、手稿以及各種書信中，聖修伯里都時常使用小王子作為自己的化身。在本次展覽中，觀眾可看到聖修伯里在不同時期創作的「小王子」形象，以及《小王子》的原畫與草圖。Adrien Guiraud在受訪時介紹說，這些畫作年代久遠且非常脆弱，極少展出，它們是家族的寶藏，即使在歐洲也很少有如此規模的展品：「這也許會是一生一次的體驗，因為這些畫作由於年代和保存條件限制，不會頻繁展出。」他續說，「我認為這個展覽非常浪漫。每個人都能從《小王子》中得到些什麼，對我來說，閱讀《小王子》依然像是一種療癒。」

「小王子」之外，書中的其他角色例如國王、玫瑰花、狐狸、地理學家等都給讀者留下了深刻印象，這些角色不同於傳統童話書或正義或邪惡的二元分法，表現出高度的浪漫和思辨精神。「我喜歡書中的玫瑰，因為她讓我想起我愛的人，比如我的妻子。」他援引《小王子》書中的名句：「『正是你為你的玫瑰花費的時間，才使你的玫瑰變得如此重要。』這就是我喜歡玫瑰的原因，它提醒我們，做某些事不總是為了得到回報。有時候你做事，僅僅是因為你必須這樣做，因為這讓你為之付出的人變得重要。」

展覽現場呈現了包括簡體中文版、繁體中文版以及阿拉伯文版、捷克文版等21種不同語言和地區版本的《小王子》譯著，足見《小王子》的世界影響力。從在法國出版算起，《小王子》至今已有八十年的歷史，依然能打動不同年齡、不同文化的讀者並持續擴散影響力，Adrien認為《小王子》不帶有任何政治或宗教立場，用樸素而普世的語言打動了每一個人，「因為我們都曾經是那個小男孩或小女孩。在這個複雜的世界裏，每個大人都應該記得自己最初都是孩子。」

是次亞洲首展選址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Adrien 亦表示十分開心：「我很喜歡它在大學裏，這是傳播知識與智慧的地方，這與原作者聖修伯里和《小王子》的理念產生了強烈的共鳴。」對於小王子迷來說，展覽現場設有的八尊香港獨家一比一《小王子》彩色雕塑更不可錯過，這些定製版雕塑同時開放預購。

永遠的飛行員和冒險家

作品是作者人生的濃縮。在巴黎先賢祠主殿的牆壁上，有一塊紀念碑就屬於聖修伯里。碑文上有短短的一行字，「詩人、小說家、飛行員，1944年7月31日執行偵察任務時失蹤。」文字寥寥，卻足以勾勒出聖修伯里頗具傳奇色彩的一生。某種程度上，飛行員身份既是他這一生傳奇的起點，亦是伴隨他直至生命落幕的永恒角色。在以文學創作蜚聲世界之前，更具確定性的是，從小到大，聖修伯里都有着對飛行的強烈渴望。他是歷史上最早用飛機送郵件的飛行員之一，還與他的飛行員夥伴們一同開創了偏遠地區的新航線。

從今天的眼光回頭看，飛行員這一職業身份的影響，完全貫穿了他的全部創作生涯。1900年出生於法國的聖修伯里，21歲獲得軍事飛行員執照，26歲在雜誌《銀船》上發表的首部作品名稱即為《飛行員》。其後他創作的首部小說《南方郵航》以及之後的《夜間飛行》的靈感都源於其真實的飛行經歷。他創作的《風沙星辰》榮獲1939年美國國家圖書獎，而也正是在這部作品之後，聖修伯里似乎決定在創作上做一種新的嘗試，並於1942年左右開始醞釀《小王子》的故事。

在Adrien看來，聖修伯里的飛行員和作家這兩重身份密不可分。「在那個年代，成為飛行員意味着成為冒險家。有時候你飛行時沒有任何護盾，只有護目鏡，沒有燈光、雷達。但同時，在飛行中你也有時間仰望天空，看看周圍的雲朵，讓思緒漂移，進行自我反省。」Adrien認為這對聖修伯里創作《小王子》有很大幫助，一邊與自然元素搏鬥，一邊擁有一兩個小時像做夢一般的時光。

在20世紀初，飛機剛剛出現在人類文明之中時，作為個體的聖修伯里便能擁有如此豐富的空中飛行的經歷無疑是奢侈而少見的，或許也正是這種能夠時常從天空中俯瞰大地的獨特視角，賦予了聖修伯里通透而獨特的敘事能力。若聖修伯里筆下的小王子如今來到香港，會有怎樣獨特的發現？Adrien Guiraud想像：「我想他起初可能會被周圍這麼多高樓大廈嚇到，但他會發現這些建築周圍依然環繞着叢林。我們身處一個人們能夠建造居所的城市，但大自然依然存在，依然環繞四周。香港就是這樣美麗而獨特的城市。」他同時指出當代人都有過度沉浸網絡世界的傾向，他期待或許「小王子與飛行員」這一安靜的展覽，能夠給行色匆匆的都市人群一個放下手機、找尋過往童真的機會。

「小王子與飛行員」特展

即日起至10月18日

香港大學美術博物館徐展堂樓一樓

（請由馮平山樓地下入口進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