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眼觀世界】軍工複合體對美國及世界的影響

張俊獅 香港恒生大學經濟及金融系副教授 澳洲悉尼科技大學客座副教授

美國「軍工複合體」是指美國戰爭部、國會、國防承包商以及相關企業相互糾纏的利益共同體。洛克希德‧馬丁、波音、RTX等知名企業都是核心成員。

「軍工複合體」最令人詬病的，就是為了賺取鉅額利潤，主動引發、操縱甚至延長戰爭，將戰爭災難變成自己的搖錢樹，靠製造武器需求、簽訂軍事合同和出口軍火持續斂財。

其中，美國發動代理戰爭和對外干預是「軍工複合體」慣用伎倆。美國歷史上多次通過武裝代理人或對立雙方，人為加劇地區緊張局勢。冷戰時期，美國資助阿富汗聖戰者對抗蘇聯、支持尼加拉瓜反政府武裝，在1980年代的兩伊戰爭，美國同時向雙方出售武器，坐收漁利；冷戰結束後，這種干預並未停止，自1991年以來，美國對外干預次數多達251次，在也門、敘利亞、烏克蘭等地發動代理人戰爭，並故意延長戰爭時間，以製造對美國武器的持續需求。

911事件引發的兩場戰爭，讓軍工複合體賺得盆滿缽滿。阿富汗和伊拉克兩場戰爭，分別2萬億至4萬億美元流入軍火承包商手中，這一數額佔美國國防部總支出的三分之一到一半。如今，美國對烏克蘭提供援助，對中東提供援助，這些援助表面看是支持盟友，實則直接帶動新的軍火訂單。對「軍工複合體」而言，持續不斷的戰爭是維持利潤的關鍵，戰爭的巨大成本造成全球局勢不穩定，「軍工複合體」從不考慮。

除了靠戰爭斂財，軍工複合體還從結構上偏袒軍事解決方案，鼓吹無盡衝突，對和平則極其排斥，因為和平意味着軍費預算削減、合同減少，直接損害其核心利益。這種倚賴戰爭來賺錢的政策傾向，早已滲透到美國的對外戰略中，如今美國每年的國防部支出已接近萬億美元，過度的軍費開支不僅引發了代價高昂且危險的軍備競賽，還為不必要的對外干預提供了條件。

美國在全球80個國家擁有超過750個軍事基地，並且在接近180個國家派出軍事人員，這種全球範圍的軍事存在，本質上就是「無盡戰爭」的溫床，過度重視武器裝備，卻故意忽視外交手段，就像在現在的中東衝突中，美國提供的軍火，只會加劇悲劇，而非促成和平。

這種對戰爭的偏袒，背後是強大的制度性激勵：將軍們通過擴大軍事行動獲得升職和指揮權，承包商通過更多合同獲得業務增長和股價提升，政客們從軍工企業獲得政治捐款，媒體則靠戰爭新聞賺取收視率。在這種多方利益驅動下，美國兩黨在對外干預問題上形成了罕見的共識，即便所謂的「新冷戰」戰略會加劇全球緊張，也沒有人願意提出緩和局勢的主張，因為這會損害各自的利益。

與此同時，軍工複合體還擠佔了大量本應用於民生領域的資金，基礎設施老化、教育資源短缺、醫療體系不完善等問題長期得不到解決，而那些功能失調、造價超支的武器系統，卻因為能給軍工企業帶來利潤而得以持續存在，整個系統只看重金錢，不計較效果，更無視和平倡議。這就形成了一個惡性循環：戰爭越頻繁，軍工複合體越賺錢；軍工複合體越強大，就越不願意看到和平到來。

軍工複合體之所以能長期操縱政策、為所欲為，核心在於其通過遊說、政治捐款、旋轉門等方式，實施被廣泛稱為「合法賄賂」的操作，逐步奪取國家決策權，從而獲得巨額回報。在遊說方面，過去20年來，軍工產業每年的遊說支出都超過1億美元，2023年更是高達1.39億美元，相當於每天花費38.1萬美元，僱用了904名遊說者；過去十年，累計遊說支出接近13億美元。更值得警惕的是，這些遊說者中約72%都是國會或政府相關人士，他們曾在國會、國會的委員會或聯邦機構任職，不僅熟悉政府運作流程，還掌握大量人脈資源，既能為軍工企業傳達利益訴求，也能利用自身影響力遊說政客。很多政客，包括美國的副總統，都在軍工企業謀求高薪職位，進一步捆綁雙方利益。

Dick Cheney(迪克‧切尼)就是一例，他於2001年至2009年在喬治布殊的領導下擔任美國副總統。在成為副總統之前，他於1995年至2000年擔任Halliburton（一家主要的油田服務和軍事物流公司，包括其子公司KBR）的董事長兼首席執行官。

在政治捐款方面，軍工產業同樣出手闊綽。2020年總統大選期間，軍工產業相關人士、政治行動委員會及相關團體的捐款高達5,360萬美元，2022年中期選舉中也捐出了3,480萬美元；2014年至2022年的完整選舉周期中，累計捐款超過1.84億美元。這些捐款採取兩黨兼容的策略，並不偏向某一方，2017年至2022年間，民主黨候選人和委員會獲得的捐款佔比超過43%，共和黨則接近57%，這種無差別捐款，目的就是確保無論哪個黨派執政，都會維護軍工產業的利益。

更關鍵的是，那些投票支持大幅增加國防預算的眾議院議員從軍事承包商獲得的捐款是反對者的三倍，而支持增加國防預算的參議員從軍火工業獲得的錢是投反對票的參議員的七倍。這種利益交換，讓國會逐漸淪為軍工複合體的代言人。

這種投入帶來的回報極其可觀，五大軍工承包商在阿富汗戰爭期間的遊說支出超過10億美元，卻獲得了超過2萬億美元的合同，投資回報率驚人。軍工企業的高管和股東卻因此暴富。與此同時，軍工企業還資助智庫，編造有利於戰爭的輿論，扭曲公眾認知，進一步鞏固自身影響力。

軍工複合體的這些操作，損害了美國的國家安全，加劇了軍備競賽和反彈風險，還持續消耗公共資源，削弱了民主問責機制。美國軍工複合體的不斷膨脹，讓官商勾結凌駕於和平之上，為全世界帶來延綿不斷的戰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