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詩語背後】無盡滄桑話等閒——深圳街道素描（18）

●木木

福田區東南角，深圳河在這裏拐了一個彎，孕育出一片神奇的土地，承載着無數鵬城弄潮兒的都市鄉愁。這個名叫「南園」的街道，在全市74個街道中面積最小，只有區區2.1平方公里，常住人口卻多達22萬。地狹人眾，故事就多。讀懂這些故事，或許不需要長篇大著，從幾個關鍵詞入手就可以了。這些關鍵詞以豐厚的歷史積澱，標示着一方水土的地理和人文，彰顯了這個袖珍街道在深圳經濟特區40多年經濟社會變革中的別樣風采。

——文化名人大營救。赤尾村（現南園街道赤尾社區）位於深圳河邊，對岸的新界馬草壟地區曾經也是該村的一部分。一河兩岸，一村兩制，皆為林氏後裔。1941年底香港淪陷，中國共產黨領導的廣東人民抗日游擊總隊（東江縱隊前身）實施「文化名人大營救」行動，將滯留香港的800餘名文化名人及其家屬轉移到抗日大後方。營救行動有多條路線，主要通道是從港九城區出發，穿過大帽山地區，渡過深圳河到達赤尾村，稍事休整後繼續北上，翻越梅林坳，進入陽台山根據地。

據茅盾後來出版的《脫險雜記》一書記載，他和夫人作為首批脫險的文化名人，與鄒韜奮、廖沫沙、胡繩等人一起，「經元朗、落馬洲，到深圳河邊，乘船過渡到北岸赤尾村」，「剛才和『嚮導』同來的兩三個陌生人其中有一個就是這裏的偽鄉長，他們答應借一排平房給我們過夜。」想當年，一批批文化名人和愛國民主人士接踵而至，小小的赤尾村承擔了何其繁重的庇護中轉工作。

——上步蝶變。南園街道的前身是寶安縣福田公社上步生產大隊，所轄七個自然村皆是有着五六百年歷史的老村。「上步」亦作「上埠」，得名已久，但為人熟知，卻是深圳經濟特區成立之後。當時，特區由四個管理區組成，上步區為其中之一，即後來大名鼎鼎的福田區。1992年，深圳市啟動鄉村改制，上步實業股份有限公司掛牌成立。公司作為全市乃至全國第一家村集體股份公司，為全市集體經濟發展樹立了標杆，上步由此被稱為「中國第一村」。

當你漫步街頭，旭日升起，矗立在深南中路與上步南路交匯處的上步實業股份有限公司總部大樓披上一層金輝。它的周邊，平安銀行大廈、中信國際大廈、國企大廈、錦峰大廈、佳兆業中心、深圳樂器城等摩天大樓並肩而立，與一排排村民自建小樓錯落着，彷彿在述說這片嶺南邊陲全面城市化的路徑和成果。不遠處，便是開啟了深圳Shopping Mall時代的中信城市廣場。這裏曾是深圳最大的綜合購物中心，有一句相當霸氣的口號：亞洲商業精華所在。它引進了全市第一家奢侈品賣場「西武百貨」、第一家五星影院「南國影城」、第一家「吉之島」、第一家「星巴克」，一時風頭無兩，成為遊客打卡的城市地標和市民跨年倒數的首選地。

——華強南。華強北名氣太大，人們似乎忘記了還有一個華強南。其實，以深南路為界，華強路分為南北兩段，隸屬南園街道的華強南電子通訊市場，規模並不比華強北小多少，分布着大大小小30餘個攤檔密集的市場，總經營面積超7.5萬平方米。華強北、華強南連為一體，構成全國最大的電子零部件交易集散地，也是亞洲最大的二手手機、翻新手機、手機配件交易集散地。40多年來，這裏作為中國通訊科技產業創新發展的有力推動者，在激烈的市場競爭中，從一條條「山寨」的小溪，趟過進口替代的河流，奔向自主創新的大海。

——巴登煙火。巴登社區由巴登和埔尾兩個自然村合併而成，坊間通稱巴登街。據當地居民講，改革開放前，巴登村的村民並不多，但田地廣闊，大多數村民住在埔尾村。埔尾是上步片區立村時間最早的自然村，始建於元末。該村原名埠尾，因為臨近深圳河，附近有碼頭，古稱埠頭，離埠頭稍遠的地方便被叫作埠尾。巴登社區離老東門商圈近，離華強路電子通訊市場近，離香港也近，形形色色的深漂和港客匯聚於此，成就了獨特的特區風情。

來自全國各地的特區建設者，把這片交通便捷、生活便利的城中村作為最初落腳地，留下了多少拓荒者的青春記憶。各階層港人也喜歡就近來此消費，餐飲、沐浴、推拿按摩等休閒產業蓬勃發展。正是在強勁的港風吹拂下，巴登街誕生了內地第一批港式茶餐廳，湧現出各色各樣的大排檔和小酒樓，美髮廊、洗腳房、K歌廳雨後春筍般冒出。每當夜幕降臨，閃爍的霓虹燈光，交錯的狹長里巷，將喧鬧的巴登街演化成浪漫迷離的魔幻世界，展現了慾望都市無盡無休的魅力，化作人們心底深處的城市印象。

——飛地非遺。走進全國首家社區「非遺主題圖書館」，你會驚嘆於這片寸土寸金之地，竟專門闢出這麼一塊地方，陳列着如此豐富的民族特色工藝、器具、樂器、服飾、書籍以及民族風格攝影作品。經過多年打造，南園街道已然成為非遺傳承的沃土，尤以飛地非遺聞名遐邇。皮影、瓷畫、工夫茶等多項非遺技藝，在這裏有條不紊地傳承和發展着。南園街道擁有28項非遺項目，常年有15位非遺傳承人駐紮於此，組建了16支非遺藝術團隊及800餘人的非遺傳承隊伍。每逢傳統節日，他們紛紛登上校園、社區、商圈等各類舞台，為居民呈現獨門絕技。

一場場傳統氣息濃郁的非遺文化盛宴，滋養着南園居民的小康歲月。非遺文化與人們的日常生活已融為一體，人人都是非遺的實踐者、欣賞者，也是傳播者。諸如內畫、剪紙、竹編等傳統手工技藝的培訓和演示，以及主題年畫創作、工夫茶表演、連環畫展覽等，曾經在多少人心目中似乎高不可攀的藝術人文成為尋常生活的一部分。聽着一個個特色場館中「小小講解員」們的生動講解，你會感受到優秀傳統文化的磅礡生命力正在被喚醒。

上步碼頭附近，有一條長約1,200米的「深圳河幹流北岸碧道」。徜徉其上，但見一灣碧水緩緩西行，幾隻白鷺在水中嬉戲。對岸是一片紅樹林，樹上棲息着更多的鳥兒，與連片的水田和魚塘一起，書寫着南國漁村的浪漫。河的北岸，則是全然不同的景致，高樓林立，車水馬龍。兩相對照，讓周邊道路、河流、樹林、田園以及遠處起伏的山巒，更顯出一種滄桑來……

圳水悠悠白鷺還  期期北望向南園

南園自古為上埠  上埠如今喚福田

一片高樓一片夢  幾多辛苦幾多甜

鵬城煙火氤氳處  無盡滄桑話等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