紀緯紋 香港中文大學香港亞太研究所副研究員 香港青年時事評論員協會成員
洪水橋產業園的規劃近期有實質進展,行政會議成員兼候任洪水橋產業園董事局主席林健鋒指出正研究為進駐企業提供稅務寬免的可行安排,同時提出「先租後買」、短期租約及直接買地等彈性選項,並計劃在園區成熟時考慮發債融資。這些政策構想反映了香港對產業多元化與創科發展的迫切需求。然而,單靠招商引資並不足以支撐長遠轉型需要。洪水橋產業園的作用不僅在於吸引外來企業,更應成為打破香港產業路徑依賴、培育本土創科品牌的關鍵基地。
香港經濟自20世紀80年代轉型後,長期高度集中於金融、地產等少數服務產業,形成了經濟發展的路徑依賴,發展方向被牢牢鎖定。與此同時,工業生態早已式微,技術積累變得支離破碎。隨着全球進入人工智能、大數據和高端製造為主導的新一輪工業與科技革命,香港的產業結構顯得嚴重失衡。要打破這種鎖定,不能僅靠市場自發演化,而需要外部的制度衝擊和重大政策干預。洪水橋產業園的誕生正好提供了一個難得的轉折點。它不是零散的科研資助或孵化計劃,而是一個具備土地、政策、資金配套的綜合性產業園區,有望成為香港產業轉型的突破口。
制度彈性打破剛性格局
從制度供給與創新的角度看,稅務優惠、彈性租買和發債安排,正是試圖以政策彈性對抗既有的制度剛性。香港實行統一的利得稅制度已有多年,要在特定園區內提供稅務寬免,必然面臨法例修訂或特殊授權的門檻。但正因如此,這類嘗試才具有突破意義。如果能夠透過立法會特別安排或設立園區特殊稅制區,便能為新興企業提供實實在在的成本優勢,從而吸引那些對香港現行稅制敏感的高附加值產業。彈性租買安排同樣體現了制度靈活性。「先租後買」、短期租約乃至度身訂造用地條款,可以大幅降低企業的前期投入,使資金更集中於研發與生產。至於發債融資,則是為產業園的長期營運開闢一條穩定的資金渠道,避免完全依賴政府撥款或一次性注資。
這些制度安排的核心邏輯,是以政策彈性創造現有營商規則以外的新空間,從而培育出與現有產業結構不同的新興產業集群。
制度革新為香港產業轉型打開了突破口,但需同時借力本土企業的茁壯成長,為產業轉型提供強大的內在動力。因此,特區政府在吸引外資的同時,更應當系統地培育香港本土的創科企業,打造屬於香港自己的科技品牌。洪水橋產業園應主動出手,連結現有不同扶持創科產業發展的政策措施,把園區打造成為孕育本土品牌的基地;並與本地大專院校合作建立實習與科研平台,為畢業生提供就近的高科技就業機會,鼓勵創業者利用園區設施和優惠政策實現技術轉化。
重視培育本地新品牌
相比外資,本地企業擁有較深的植根性,它們的研發總部、核心團隊和稅收貢獻都會留在香港,不會因外部環境變化而輕易遷移,從而真正鞏固香港的創科生態。放眼全球,無論是深圳的華為、騰訊,還是杭州的阿里巴巴,都是在本地政策和市場環境中成長起來的標杆企業。香港同樣需要自己的標誌性科技公司,而洪水橋產業園絕對有條件成為這批企業的搖籃。
更為重要的是,洪水橋產業園背靠整個大灣區的產業網絡。香港在大灣區中可以發揮獨特的國際金融、知識產權保護、自由港及對接國際標準等優勢,與深圳、廣州等城市在人工智能研發、先進製造及跨境應用場景上形成互補互動。洪水橋產業園的入駐企業可以採取「香港研發、灣區製造、全球銷售」的模式,既發揮香港的制度優勢,又借助大灣區的完整產業鏈。大灣區的龐大市場也為園區企業提供了試驗場與早期客戶。在制度創新方面,洪水橋可以配合北部都會區的發展大方向,探索建立特殊政策試驗區,在數據跨境流動、科研設備免稅進口、海外人才簽證等方面試行更為靈活的安排。
洪水橋產業園承載的遠不止是一個創科工業園區,而是香港產業轉型的一次系統性嘗試。透過稅務優惠和彈性租買等制度供應,它可以打破既有營商規則的剛性;借助大灣區的協同優勢,它能獲得超越香港本身能力的產業生態。更重要的是通過扶持本地創科企業,培育出真正屬於香港的高科技品牌。市場力量與政策措施的精心設計與緊密配合,對優化香港產業結構、實現經濟持續發展,具有開拓性的戰略意義。

評論(0)
0 / 2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