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古人談心】園林設計「移步換景」 體現「天人合一」

今天想和大家聊聊環境心理學，這門看似新潮的學科，不僅藏着我們與周遭世界相處的密碼，更能牽引出中西文化碰撞下被忽略的中國歷史文化價值。

環境心理學研究人與環境如何相互影響，它探討自然環境、建築空間、社會氛圍如何塑造我們的情緒、行為與思維，也關注人類行為如何反過來改變身邊的環境。

不同於偏重內心世界的普通心理學，環境心理學更像一座橋樑，連接起個體與外在世界，小到房間的燈光、窗外的綠意，大到城市的規劃、社群的氛圍，都在它的研究範圍之內。這門學科自上世紀六十年代正式確立以來，逐漸走進我們的生活，影響着建築設計、城市規劃乃至日常情緒調節。

不過，當代環境心理學長期被西方科學的「去脈絡化」所影響。所謂去脈絡化，就是將學科理論從其誕生的歷史、文化、社會背景中剝離出來，視為放之四海而皆準的普遍真理，卻忽略了不同地區的歷史沉澱與文化差異對人類心理的深遠影響。

這種傾向不僅存在於環境心理學，幾乎所有西方心理學分支都難以倖免。

歷史文化影響「人與環境」關係

西方心理學誕生於個體主義盛行的社會，強調個體的獨立性與自主性，其理論基礎是西方的歷史文化與社會現實，卻被生硬地套用在世界各地，忽略了不同文明中「人與環境」的獨特關係。

對中國而言，這種去脈絡化的影響更為明顯。中國有五千年連綿不斷的歷史，文化基因早已融入每個人的思維與行為，與西方的個體主義不同，中國文化向來強調「天人合一」「人與環境共生」，這種深層的文化心理，是西方環境心理學理論難以涵蓋的。許多西方環境心理學的結論，在中國的土壤上會出現「水土不服」，正是因為它們忽略了中國的歷史文化對人與環境關係的塑造。

西方環境心理學強調自然環境對心理的修復作用，認為接觸自然能緩解焦慮，這一點與中國文化有相通之處，但兩者的內核差異頗大。西方理論更注重自然對個體情緒的即時調節，而中國古人早已將自然與人心、倫理相連，「道法自然」「天人合一」的理念，不僅是對環境的敬畏，更是將個體的心理調適融入自然規律之中。

古人在園林設計中，講究「移步換景」「借景抒情」，將山水、草木、亭台融入生活空間，並非單純追求視覺享受，而是希望通過與自然的和諧相處，達到內心的平和，這種將環境、心理與文化倫理相結合的智慧，是西方環境心理學尚未深入探究的。

莊子曾以「虛舟理論」啟示世人，一艘空船撞來，人不會惱怒，但若船上有人，便會心生怨氣，這正是在說明，影響我們情緒的不是環境本身，而是我們對環境的解讀，這與環境心理學的核心觀念不謀而合，卻比西方理論早了兩千多年。

孔子所言的「智者樂水，仁者樂山」，更是將自然環境與個人的人格修養相連，把環境對心理的影響，提升到了文化與倫理的高度。

學習心理學不必盲目追捧西方理論，更不必割裂自己的文化血脈。環境心理學告訴我們，人與環境密不可分，而我們的環境，早已被中國數千年的歷史文化所滋養。當我們學會從古人的智慧中汲取營養，將西方心理學的科學方法與中國的歷史文化相結合，才能真正理解人心與環境的關係，也才能在紛繁複雜的世界中，找到屬於自己的心理平衡。

●劉國輝老師

學研社成員，在各大專及大學任教心理學十多年。愛用微觀角度分析宏觀事件，為朋友間風花雪月的話題做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