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銘察秋毫】後巴菲特時代：阿貝爾能否延續巴郡神話？

陳湋銘 特許公司秘書公會會士、榮譽法律學士、 EMBA、證監會負責人員牌照

2026年5月2日，巴郡（Berkshire Hathaway） 年度股東大會正式揭開「後巴菲特時代」的序幕。巴菲特退居幕後，接班人阿貝爾首次以CEO身份主導全場。這場被稱為「資本界朝聖大會」的盛會，不僅是一家公司權力交接的象徵，更是一場全球投資理念演變的風向標。從整體觀察，市場關注的並非單一企業的未來，而是：當「價值投資之父」退場後，資本市場將走向更理性，還是更激進？從阿貝爾在會上的發言來看，最核心的信息其實不是「改變」，而是「不變」。

首先，在投資哲學上，巴郡仍堅守長期主義與價值投資。阿貝爾明確表示，公司不會因市場追逐人工智能或新科技而盲目加碼，而是維持審慎節奏，強調AI只是提升效率的工具，而非投資核心方向 。這意味着，即使在生成式AI熱潮席捲全球的背景下，巴郡仍拒絕成為「科技泡沫的跟隨者」。

其次，在資產配置上，集中化策略依然是核心。以蘋果、美國運通、可口可樂及穆迪為代表的核心持倉，加上對日本商社的長期押注，構成穩定收益與抗周期能力的基石。這種少而精的投資模式，本質上仍是巴菲特時代的延續。最關鍵的是資本運用風格——巴郡目前持有接近4,000億美元現金與國債儲備，創歷史新高 。這一點極具戰略含義：不是沒有機會，而是等待真正的大機會。

投資哲學「不變」 決策者「有差異」

換言之，阿貝爾並沒有急於證明自己，而是選擇繼承巴菲特最重要的投資紀律 — 耐心即競爭力。然而，「不變」並不代表「沒有差異」。巴菲特的強項在於資本配置與市場洞察，他更像一位結合哲學家與投資家的「資本思想家」，擅長以簡單語言傳遞複雜邏輯，甚至將股東會打造成全球最大投資IP之一。相比之下，阿貝爾則更偏向營運與產業管理。他長期負責能源與非保險業務，對企業運營細節、成本控制與產業協同有更深理解 。這亦反映在今年股東會風格上—分析更細緻、內容更務實，但少了過去的「故事性」與個人魅力。

這種差異帶來兩個重要影響：第一，決策更制度化，而非個人化。市場逐步從「巴菲特決策」過渡至「管理團隊決策」。這降低了關鍵人物風險，但同時也削弱了超額收益的來源。

第二，資本配置或更保守。阿貝爾目前傾向維持高現金、低頻出手策略，甚至在回購股份方面顯得克制，這令部分投資者感到失望 。對股東而言，這既是利好，在於企業穩定性提高，但也有難以複製超額回報神話的隱憂。

股東大會啟示：三大宏觀訊號

本次股東大會對全球投資者最具啟發性的，並非個別持倉，而是三大宏觀訊號：1. 現金為王的時代回歸—當市場普遍追逐高風險資產時，巴郡卻持有接近4,000億美元流動性。這實際上是在對全球市場發出一個訊號：當機會不明確時，持有現金本身就是一種投資。這對當前處於高利率與地緣政治動盪（如中東局勢）的環境尤為重要。2. 拒絕FOMO投資—AI、科技股及加密資產持續升溫，但巴郡選擇有限參與。這反映真正的長期資本，不需要參與每一個熱潮。這對當前充滿情緒交易的市場，是一種強烈反思。3. 投資本質回歸企業現金流—阿貝爾強調旗下保險、能源、鐵路等實體業務的穩定現金流，而非單純依賴資本市場估值波動。這意味着未來十年，能夠持續產生現金流的實體資產型企業，將重新獲得估值溢價。這一點，對香港及中國內地投資者尤其重要—因為市場正從「故事驅動」回歸「盈利驅動」。

巴郡的真正價值，從來不只是投資回報，而是它所代表的資本紀律。2026年的股東大會傳遞了一個清晰訊號—即使沒有巴菲特，這套紀律仍然存在。未來的巴郡，可能不會再創造奇跡式回報，轉為提供一種更穩定、更可預期的長期增長模型。對投資者而言，真正值得學習的，不是下一隻蘋果在哪裏，而是在變幻莫測的投資世界中，如何保持確定性的投資原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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