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棚閒話】等一等自己

●青絲

周末與友人到公園運動，經過一處步梯，恰好有一個剛蹣跚學步的幼童正搖搖擺擺地往下走，佔據了大半個步梯，阻擋住了我們的去路。幼童的媽媽想把孩子抱起來給我們讓路，友人卻擺擺手表示無妨，拉我站在一旁，任由幼童慢慢自行走完步梯，這才擦身過去。微不足道的瞬間，卻讓我思緒如潮。友人曾以性格褊急、缺乏耐心聞名，如今卻學會了等待。而這一簡單互動過程，既增添了社會場景中的人際溫度，也讓我們感受到了等待的美好——看似是在等別人，實際上也是在等我們自己。

因為，人不是一台效率機器，真不必凡事都得這麼快的，偶爾適時放慢下腳步，稍微等一下自己，保持輕鬆的心態，眼裏看到的東西就會不一樣——學會欣賞當下所處的情境，無須確保自己的所作所為必須服務於更長遠的未來，原本焦躁不安的心情、劍拔弩張的態勢，便會瞬間改觀。生活中許多人厭惡等待，是等待意味着一種不確定性，沒有人會喜歡不確定性，尤其是習慣了掌控一切的現代人。所以很多人是以被動心態去面對等待，既覺無奈，又不得不等，導致生出一種被困住了的沮喪情緒。

多年前，我有一天半夜突然肚子疼，前往附近醫院看急診。接診的醫生給我打了一針止痛，但我的注意力始終放在怎樣實現「有意義的高效率」上，不停問怎麼還沒有產生效果。醫生說，又不是仙丹，你就不能等一下自己嗎？平平無奇的話語，卻猶如一記當頭棒喝，讓我清醒過來：我們平日已經習慣了各種即時滿足，不知從何時起，等待被默認為是無意義、不可接受的，總想着怎樣去省略這個流程，加快節奏以節約時間，卻忘記了這種不安於當下的心態究竟是為什麼，又是否真有必要去這樣做。

自此之後，我就很少會為等待感到苦惱了，無論是出行路上遇到擁堵，還是因車船延誤被困在異地他鄉，我都視為人生旅途中的一部分風景——關鍵在於個人的心態選擇，是被動的，還是主動的。就像泡一壺新茶，須靜靜等待茶葉被浸潤甦醒後再慢慢泡出味道，當人是主動參與一件事，又對事態發展懷有良好的預期，等待就會產生變化，成為一段充實而有意義的過程。

友人過去做事情總是風風火火的，想到馬上就會做，一刻都不能等，經常有跟不上他進度的下屬被他罵哭。前幾年他的健康出現問題，才醒悟之前執迷於節省時間的處事方式，於人於己都無益處，不過是進入到了另外一個「時間浪費守恒定律」中，因為到頭來還要花更多時間去補救。用哲意的話語闡釋，人生就像一道複雜光譜，不同的節奏也會產生不同的變化，學會放慢下來享受這個過程，有時候反而能搭配出更美的色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