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歷史中安頓自己》是史學大家許倬雲在最後的歲月裏寫給中國青少年的人生之書。「讀我的觀點,不一定會對大家的升學、考試有太大幫助,但是可能對大家過日子起到些作用。大家成長之後,不會只是個『中國人』,而是今天世界之『中國人』。」許倬雲在書中表示,談今天的世界,就一定要回溯到過去的世界,因為任何事情都有它的來源和去路,「在今天,青年人立身處世躲不開這個全球化的世界,必須了解自己,才能逐漸了解別人」。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馬曉芳 北京報道
出生於江蘇無錫的許倬雲,一生致力於中國歷史、文化研究,以上古、中西文化比較及獨樹一幟的「大歷史觀」著稱於世,其大眾史學著作《萬古江河》《說中國》《中國文化的精神》等熱銷海內外。作為深受年輕人喜歡的歷史學家,許倬雲非常共情年輕人內心的困境,他曾在不同場合叮囑年輕人「往裏走,安頓自己」,希望年輕人能從歷史中「了解今古萬事,培養內外的志氣」,成為「頂天立地的人」。真摯而滾燙的話語,撫慰了眾多迷茫的年輕人。
撫慰年輕人
在《在歷史中安頓自己》中,許倬雲坦言,現在世界全球性的問題是,人找不着目的,找不到人生的意義在哪裏,於是無所適從。所以他認為,腳下的土地決定我們成為誰,「歷史經驗告訴我們,沒有哪個時代的年輕人不迷茫,我希望大家要學會時時刻刻尋找出路。」他堅信,歷史從不是多餘的學科,而是無論身處任何時代,都可以讓你安身立命的根。
許倬雲的夫人孫曼麗在這本書的他序中透露,許倬雲人生的最後幾年經常收到來自中國內地的陌生人郵件,其中很多是孩子們看了許先生的書或者視頻後發自內心的感受。孩子們的郵件讓許倬雲很開心,於是他決定用較為輕鬆簡單的語言給孩子們講一次中國的歷史,最後整理成了這本《在歷史中安頓自己。
孫曼麗說,這本書給孩子們提供了一個看待中國的全球視角,此外,許先生特別注意傳遞中國文化中關於人生理想、人格養成的部分,這也是他一輩子踐行、受益終身的要素,「我想,這對於當前中國的家庭和學校教育,或許能提供一些補充啟發。」
歷史學家的「天鵝之歌」
這不是一本「講過去」的歷史書,而是一封95歲史學大家的成長來信。許倬雲在書中用「千年視角」對抗時代焦慮,以「文明溫度」重建少年主體感,用畢生治史的熱忱為今天的少年打開一扇回望來路的窗:從新石器時代到全球化時代,以「文明共同體」為主線,講述地理如何塑形族群,思想如何沉澱為倫理,貿易如何編織信任,危機又如何淬煉出文明的韌性……簡單明了地解析中國如何從部落融合為「天下國家」,並與世界文明互動。
許倬雲希望這本書能啟發孩子思考中國文化根脈何以歷經千年而不斷,期待每一位翻開它的少年,都能在五千年歷史的脈動裏,聽見自己的心跳。本書整理者馮俊文長期擔任許倬雲的助手,他稱這本書為歷史學家的「天鵝之歌」,給一代中國青少年的人生之書。
許倬雲從70歲以後開始由早年學術研究轉為面向大眾的歷史寫作與傳播,一直持續到他生命的最後階段。這一系列著述最具開創性和代表性的是《萬古江河——中國歷史文化的轉折與開展》,許倬雲稱這本書是「為這一代中國人撰寫的歷史,也就是中國文化成長發展的故事。」
許倬雲認為,歷史猶如「萬花筒」,橫看成嶺側成峰,無法窮盡地說清楚全貌,因而必須有所側重。他一直希望大家能夠體會到,中國歷史從古至今始終與世界歷史保持着頻繁而密切的互動,「要從中國看世界,從世界看中國。」這本《在歷史中安頓自己》依然是沿着當年《萬古江河》所開拓的方向講述,只是側重點有所不同。
馮俊文認為,這本書可能是許倬雲先生所有著作中最通俗易懂的一本,「這不是通俗意義上的通史讀物,而是選取了中國歷史上若干時期重要的因素加以講解。」這本書始終將中國歷史與歐洲、美國、俄羅斯幾大文明體進行比較論述,希望為青少年建立全球視野來看待自身,「這種文明比較研究,是許先生持續一生的課題。」
「歷史是中國人的宗教」
當 AI 能輕鬆檢索歷史年代,當孩子總喊 「迷茫內耗」,當人文學科被質疑 「無用」,95歲史學大家許倬雲,用這本寫給青少年的大歷史給出了簡單溫暖的答案。
許倬雲先生的摯友、文化學者余世存認為,許倬雲把一輩子的讀書思考心得,用一種最通俗、最深入淺出的方式跟大家分享,「這是我們作為一個普通的讀者,能夠享受到的一個非常大的福祉。」在他看來,許先生雖身居書齋,心卻始終在人間。許先生筆下的歷史不只是宏大敘事,更是對普通人命運的關懷。余世存重提那句「歷史是中國人的宗教」,對中國人而言,歷史承載着價值、道義、良知與傳承,它不只是一門學科,更是一種精神信仰與文化認同,「在傳統價值模糊、人心浮躁的今天,這種信仰尤為珍貴。」
如今不少人滿足於短視頻裏的碎片化知識,把速成內容當作全部,卻失去了深度思考的能力。余世存直言,現成答案唾手可得,就像 「思想上的麥當勞」,看似方便快捷,卻無法滋養精神。真正的成長,必須來自系統閱讀、沉靜思考與長期積累。
「每個青少年的家長都應該去讀這本書,因為它彌補了我們在教育過程中一個很重要的缺失——怎麼把歷史變成文明。」博主袁希認為,許倬雲先生出生的1930年,是中國最動盪的時代,他經歷了中華民族從動盪一直到整合的過程,「我們通過讀歷史,通過人文科學,怎麼在今天這樣一個快速變化的社會中安頓自己?許先生用一種潤物細無聲的方式,把這個事情講明白了。」
許倬雲一直看重,「往裏走安頓自己」。他在臨終前對太太孫曼麗說:「我這一生過得很圓滿,沒有遺憾。」馮俊文透露,許倬雲晚年時常喜歡引用「天鵝之歌」的典故,這本講給青少年的中國大歷史,可以算作許倬雲暮年的「哀樂之鳴」,既包含了深深的惜別,也寄寓了他對一代代中國年輕人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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