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觸雕塑60餘年,朱達誠一直徜徉在這片領域,同時不斷尋求突破,探索各種舒適圈以外的創作。1984年,為與家人團聚,42歲的他離開家鄉武漢,來港定居。對藝術的堅持與追求終於讓他在異鄉站穩腳跟——中山紀念公園的孫中山像、香港文化博物館的李小龍像、香港中文大學的「家」字行書雕塑等,都包含了他對作品的精雕細琢。「我始終認為,藝術家是應該對社會有所擔當的。」他說。
●文、攝:香港文匯報記者 雨竹
香港中文大學(中大)善衡書院正舉行「熔鑄生命——朱達誠藝術作品展」,精選朱達誠自1980年至2024年間創作的多件作品,縱覽其豐富而深刻的藝術人生。展期直至10月5日。
朱達誠於1960年入讀湖北美術學院雕塑系。他在接受香港文匯報記者採訪時表示,扎實的基本功是美術學院的訓練重點。除此之外,閱讀或遊覽海外博物館等,也都可以引起他的創作共鳴,幫助他吸收、融合,同時轉變風格。
從人像行至文字
2011年是辛亥革命100周年,朱達誠受邀為中山紀念公園打造高五米的孫中山像,用時一年半,其間他一直高度集中。完工後的某天,他突感不適,於是便去醫院接受檢查,發現心血管已大面積堵塞,幸好得到及時治療。
後來,他又受邀為紀念公園打造其他主題雕塑,最後敲定「自由」「平等」「博愛」這三個詞。喜歡草書的他,請書法家朋友寫下這三個詞,為其中一組雕塑設計圖作參考。這是朱達誠文字雕塑的開始,也是其創作生涯的一個轉折點。
將平面書法轉為立體雕塑需要注意什麼?朱達誠表示,他曾與雕塑家、孫中山像的顧問文樓探討過這一問題。在他看來,紀念公園的這組文字雕塑從某些角度看是具象的,但從側面看就隱去了字形,只剩雕塑線條的抽象形態。對此,文樓說:「轉個面就是當代雕塑,要通過形來體會它的精神。不同的人在不同的形面前,都會有不同的感受。」這番話撫平了朱達誠心中對具象字形的執念,也讓他更加投入地進行文字雕塑的創作,亦打造出《家》《海》等作品。
他表示,不是每個字都能夠被轉為立體雕塑,「有些字如果變成立體的,反而站不住。有些字必須跟其他字組合,才能站得穩。」中大善衡書院外高三米的「家」字雕塑,便是朱達誠的一個探索成果。
雕塑要求立體性觀察
早前,他曾攜一版「家」字雕塑參加香港中央圖書館的展覽。「開幕那天來了很多人,突然有朋友跟我說,有個媽媽帶着女兒在雕塑前看了很久,想找到創作者。」於是他前去與那對母女交談。「那個媽媽告訴我,女兒十幾歲,已經學了四年書法,她一走到這個『家』字前,就站住了。」原來女孩從沒想到平時接觸的平面書法還能如此立體,非常好奇這是如何實現的。「我就跟小女孩解釋,說雕塑就是和空間有關。不單是要看見這個字,前後、左右都要協調、平衡、和諧。後來她媽媽問我可不可以收藏這件作品,所以展覽結束後,我就把這件作品賣給她了。」
他表示,自己早年於學校學到的最關鍵的創作技巧,就是把握好空間關係。他指出,大多繪畫或設計專業的人較為習慣從輪廓下筆,雕塑專業的人則需要從自身近處拓展視野,「兩邊是向後推的,這是一種立體性的觀察。」
如今他看到任何文字,腦中都會浮現出一個空間化、立體化的架構,也會思考線條如何貫穿、文字能否站穩或得到極致展現等。「任何一點突破都沒那麼容易,慢慢摸索吧。」他說。
朱達誠也始終相信,一個藝術家應該對社會有所擔當。「社會上的很多主題,都值得藝術家去了解和表現……但是一個藝術家也應該探討藝術的本質……在空間和節律上進行探討。不管你怎麼表達,它始終有生命,這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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