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心
港鐵上環站的月台,細細長長的,一頭藏在角落裏,另一頭也藏在角落裏,像是被拉扯着的弓弦。中間那道弧,盛放着大小不一的腳,嘩啦嘩啦的行李箱,以及長長短短的影子。呼嘯而來的列車,把他們輕輕地吐出來,倏然聚集,又一點點消散。他們帶來了什麼?留下了什麼?我一邊數着月台地面上的大理石格子,一邊漫無目的地想。
我常常在這個月台上行走。它過於長了,以至於車頭前面和車尾後面,都還有相當一段距離空了出來,很像山水畫的留白。入閘,一級一級地行到月台的一端,最先映入眼簾的,是玻璃牆後面一段靜默的鐵軌。沿着月台一步一步地向前,把地面上那大理石鋪就的格子數到十,那玻璃牆才開始成為玻璃門,信號燈通紅的雙眼在這一刻傾訴着無奈的疲倦。而月台,也在這一刻,才徐徐展現在視野裏。「四十八、四十九……」月台中間,出口的標識牌上寫滿了密密匝匝的寫字樓的名字,而「林士街停車場」那麼卑微地擠在中間,濃縮成一個小小的圓點——這一站,本應該是叫「林士街」的,倘若不是東九龍過海鐵路和西港島線規劃的一變再變,想必這三個字如今已然大鳴大放地出現在月台的很多位置。數到七十九,玻璃門又成了玻璃牆——餘下的那一截月台,鮮有人跡,但一塊一塊的方格子卻是一絲不苟。
我耐心地走過,停留,想像着大半個世紀前尚在城市規劃的胚胎中孕育的這個月台,該是經歷了怎樣的風雨。每一次轉過身時,我都像與這個城市在一個小小圓點上,完成了一次時空的交匯,就如同月台牆壁上的小小的咖啡色的瓷磚,細碎又完整,卻很難知道哪一個才是開頭,哪一個又是結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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