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豆棚閒話】被扔掉的書

●青 絲

每年世界讀書日，總免不了俗要談談關於讀書的事。我至今仍然懷念學生時代的強烈閱讀慾望，凡是能拿到手的書都會讀一遍，不會管什麼內容。區別在於，好看的書以後遇到還會二刷三刷，不好看的就會被略過。那時候能接觸到的書不多，有些書借來時已被翻爛了，缺頁或缺大半個角是常事，為此我也練就了一項特殊本領，能在閱讀過程中根據缺失部分，自動腦補出相關內容。處於這種飢渴狀態下，但凡是本書，就有其價值，只恨不能擁有更多，從未想到過有一天我會把一些書扔掉。

其後，獲得書的渠道和成本都大大降低，弊端是內容良莠不齊，盜版猖獗，經常買書的人即使再謹慎也難免會踩雷。我在書市買過一本《唐宋詞鑒賞辭典》，當時只是草草翻閱了一下，並未發現異常，拿回家細看才發現是盜版，錯字、訛誤滿篇都是，根本沒法使用，留着或轉贈他人也會誤導知識，只能當成廢紙丟掉。此外，進入網絡時代後，人人都是作家，只要兜裏有錢就能出書，上至商界大佬、網紅名人，下至農民企業家，都熱衷於出書立傳，並把在各種場合向人贈送自己的書，視為一件很長面子的事。

我有一次與朋友參觀一家私人博物館，轉了幾分鐘後出來，見老闆守在門口給每個參觀者發放禮包。打開看，裏面有一瓶水和一本專門介紹老闆及其藏品的書，能看出是沒有書號的私印版，內容和印刷都極粗糙。我隨手就丟到垃圾桶裏。最離譜的是我參加一個徵文比賽，注明必須在紙媒上發表過的文章才有參賽資格，心想反正也是二次利用，就投了一篇過去，過後我都忘記了這件事。大約過了半年，收到一個包裹，裏面有一紙獎狀和一本小說，稱我獲得了優秀獎，獎品是主辦者新出的書。

翻了幾頁，着實難以卒讀，搜索才發現這個主辦者用自己的名字創設的文學獎，光是優秀獎就有一千多人，純屬為了把自己花錢印刷出版的劣質書送出去、擴大知名度想出來的歪點子。朱熹說：「今人所以讀書苟簡者，緣書皆有印本多了。」古人印書多用棗木或梨木製版，濫刻沒有價值的書籍被譏諷為「災梨禍棗」。我心想，與其印這種災梨禍棗的書送人，還不如送一瓶礦泉水實惠，給別人留下的印象更深。

我有過幾次出書的機會，最後沒談攏是我不願意自費出書，或者按照出版社的要求分擔書的銷售份額。我煮字本就是為了療飢，辛辛苦苦寫出來的東西還要自己花錢出版，這種事情我是絕不會去做的。再者，近年我見過太多沒有價值的書被人當成垃圾扔掉，若是出版時能換到一文半文的，或許還稍有安慰，受辱感不至於那麼強烈，自費出書被人丟掉，真不如留來自己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