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形機器人測試工程師：從發現問題到推動優化的關鍵一環

香港文匯報訊（記者 丁春麗、胡臥龍 實習記者 胡萍、張睿 濟南報道 圖：香港文匯報山東傳真）山東濟南齊魯軟件園的跑道上，兩個人形機器人「行者泰山」正在一前一後跑步。緊隨其後的電動三輪車上，山東優寶特智能機器人有限公司（以下簡稱「優寶特」）機器人測試工程師張文軒緊盯着操控屏幕數據，隨時準備換電池、測溫度。為了參加4月19日在北京舉行的全球首個人形機器人半程馬拉松，這些機器人進行半程馬拉松測試已經持續了近一個月。隨着機器人產業的快速發展，機器人測試工程師這個職業悄然興起。從硬件維護到極限場景驗證，從發現問題到推動優化，他們是將機器人從「完成」推向「完美」的關鍵一環。

張文軒去年大學畢業後加入到優寶特，成為一名測試工程師。他的工作內容覆蓋了機器人從出廠調試、室內驗證、戶外複雜環境測試、極限場景測試，再到比賽現場支持的全流程。

測試團隊：公司「質量中樞」

「機器人測試工程師要做的是把機器人從『完成』推向『完美』。」優寶特機器人測試負責人辛姮媛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他們的工作就是在研發人員完成算法部署之後，讓機器人真正「跑起來、跳起來、不摔倒」。在辛姮媛看來，測試團隊更像是公司的「質量中樞」：連接市場、研發、生產。向前承接市場與客戶需求，將其轉化為可驗證的測試依據；向後對接研發與生產，把技術語言「轉譯」給客戶，同時在各環節之間持續校準標準、識別風險、保障交付質量。

「目前，機器人配速已從2.3米每秒提高到3米每秒以上。」張文軒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配速的提升對機器人的整體穩定性和算法穩定性提出了很大挑戰。隨着速度提升，機器人頻繁出現了突然癱瘓的情況，摔了幾十次。工程師們查找了兩個多星期，最後定位到一個關鍵的感知模組，它在高速和低速下所受影響差別很大。最終，機器人從硬件到軟件層面做了全面升級。又比如，機器人的鞋底減震不好，長時間跑步後噪音越來越大，還會導致踝關節螺絲鬆動甚至斷裂。隨着測試圈數增加，機器人的關節間隙開始出現細微的晃動……張文軒說，很多問題只有在反覆測試中才會顯現，測試工作的本質就是「找問題」。

「我們測試的強度越大，暴露的問題就越多，然後推動我們去解決這些問題。」張文軒表示，測試就是一個不斷改善、優化、提升的過程。例如團隊給機器人加厚了鞋底，減震效果好很多了。

「第一天半馬測試是工程師們跟着跑，第一圈還能勉強跟上，後面完全跟不上。」辛姮媛笑着說，公司的測試工程師分了三組，每組三四個人，輪番上陣跟着跑步測試。一個半馬下來，工程師們都筋疲力盡了，有人第二天還感冒了。於是，公司第二天緊急採購了一輛電動三輪車。

搭建真場景「逼」出極限

但比起體力上的辛苦，更考驗人的，是那些沒有標準答案的極限測試。辛姮媛坦言，很多測試並沒有標準的測試場地，沒有現成的測試道具，測試工程師們用各種「土辦法」把機器人「逼」到極限。為了測試公司旗艦款四足機器人Y30的防水性能，團隊最初買來澆花噴壺，一壺一壺往上淋水。「後來終於趕上下雨了，工程師們趕緊衝到雨中去測試。」辛姮媛說，雨中爬坡、爬樓梯、360度旋轉，每一項都要經過反覆測試。

可光淋雨不夠，還得測涉水。沒有積水環境怎麼辦？工程師們準備了一個大型充氣游泳池，從齊魯軟件園的湖裏就地抽水，再把機器人放進去，測試各種涉水數據。去年軟件園一樓大廳裝修，遍地是工地，工程師們二話不說，把機器人拉進去就測。沒有沙坑，就鋪上消防沙；買來鵝卵石，自己搭出比賽場景……

劣境下採獲數據「再苦也值」

張文軒經歷的更極端的測試發生在安徽山區。雨後的山路泥濘不堪，就連運送設備的卡車都陷進了泥裏，被大家推了出來。接連三天，他們在此測試四足機器人的穩定性、防水性和速度。荒無人煙的大山裏，他們還經歷了太陽暴曬，蚊蟲叮咬，但確實採集到了很多有用的數據。「再苦也值了！」張文軒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那次極限測試之後，機器人的穩定性和適應性都得到了較大改善，大家都很欣慰。

行業前景廣闊 未來挑戰升級

優寶特副總經理周彤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公司去年組建了機器人測試團隊，團隊有十餘人，差不多佔了公司總人數的十分之一。公司對機器人測試工程師的門檻並不高，相比專業性，她更希望他們有責任心、熱愛這份事業、熱愛機器人。

辛姮媛也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她的團隊裏，有研究生、有本科生，也有技師院校畢業的年輕人。21歲的姚靜文是優寶特最年輕的一名機器人測試工程師，她去年畢業於山東技師學院。因為對機器人感興趣，姚靜文在大學期間參加了多項技能大賽，獲得了山東省技術能手的稱號。

在一次機器狗的發貨前測試中，姚靜文憑借敏銳的觀察力發現了腿關節的輕微鬆動。經過拆解檢查發現，問題源於螺絲加工件厚度不一致——僅有1毫米的差異（4毫米對5毫米），卻會導致螺絲因長時間震動而脫落甚至短路。團隊連夜更換了所有螺絲。採訪時，辛姮媛還是忍不住為姚靜文的細心點讚。

這群年輕的測試工程師不僅是機器人性能的打磨者，更是中國機器人產業飛速發展的見證者。他們手中的每一次測試、每一次修復，都在為這個行業寫下註腳。

入行需對機器人真正感興趣

對於機器人測試工程師的薪金和前景，辛姮媛認為，機器人行業整體比其他行業薪資高，而且作為新興職業，其發展空間很大。但未來，隨着機器人走進家庭，這也對測試工程師帶來更大的挑戰。「機器人走入家庭，手部一定會增加自由度。」辛姮媛表示，這將意味着控制的精細程度成倍增加。

對於想入行的年輕人，張文軒還給出了兩個建議：一是動手能力很重要，二是知識面要廣。在他看來，機器人測試工程師的門檻其實是分層的。具身智能串聯的知識很多，從門檻較高的算法訓練、硬件程序研發，到中等門檻的售後測試調試，再到門檻較低的偏操作應用，它需要的人才類型很豐富。但他也坦言，無論哪個層次，都需要對機器人有真正的興趣。

無懼斷臂奔向終點 「機堅強」讓團隊淚灑賽場

「先報名，再出生。」辛姮媛回憶說，報名參加去年8月舉行的世界人形機器人運動會時，優寶特的小尺寸人形機器人「行者泰山」還沒有做出來，當時距離比賽只剩下4個多月。

從「站不住」到「站上領獎台」

辛姮媛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優寶特當時已有大型人形機器人的經驗，理論上小尺寸只是移植和縮小，可機器人好不容易做出來了，卻連站都站不住。「後來好不容易站住了，能走了，走兩步就抽。」辛姮媛說，硬件排查了一遍又一遍，軟件也找不出問題。最終，一行代碼的延時，讓工程師們耗費了一個月才找到。

留給測試團隊的時間已經不多了。100米、4×100米、400米、1,500米、100米障礙賽，每一項都需要反覆打磨。僅以100米障礙賽為例，機器人需全部通過礫石路、崎嶇路、直線台階、繞樁和螺旋台階等10個不同類型的障礙，才能計入有效成績。於是，測試工程師們模擬搭建了所有比賽場景。直到比賽前一天晚上，團隊還在更新算法。辛姮媛表示，賽前，去北京賽場實地測試的同事經常半夜才排到場地，前方測試發現問題及時反饋，公司後方的算法工程師連夜修改。

比賽當天，意外還是發生了。在42支隊伍參加的機器人1,500米比賽中，張文軒當時擔任副操作手。受串道機器人干擾，「行者泰山」摔斷了左手臂。「我和同事相信我們產品的性能，直接把它的胳膊做了一個簡單處理，讓它繼續跑。」張文軒說，當斷臂的「行者泰山」掙扎着站起來，堅定地衝向終點線，現場的歡呼聲至今難忘，測試團隊小夥伴當場淚灑賽場。比賽現場畫面傳遍全網，「機堅強」一夜成名。

此次比賽中，「行者泰山」在100米表演賽奪冠，並奪得4×100米接力賽季軍。如今，那個斷臂的「行者泰山」已被擺放在公司最顯眼的位置。「這是我們的『英雄』！」優寶特董事長范永向記者介紹時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