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稿】金融下一個十年看穩定幣

如果說過去十年金融科技最重要的創新是比特幣，那麼未來十年將會改變全球資金流動結構的，很可能是流動性高且波動性低的穩定幣，而非波動性高的加密資產。不少人仍然低估穩定幣的影響力，但從資金規模、實際應用到政策博弈，穩定幣已逐步成為新一代金融基礎設施。穩定幣是整個數字資產體系中的無形核心，筆者將從多方面深入拆解這個正在重塑世界金融秩序的關鍵工具。

穩定幣其實非新事物，而是將傳統貨幣體系用區塊鏈重新包裝。目前全球穩定幣總市值約在1,300億至1,500億美元之間，超過90%都與美元掛鈎。換句話說，穩定幣市場本質上是一個離岸美元市場的數字版本。穩定幣的運作主要分三大類：第一類是法定貨幣儲備型，第二類是加密資產抵押型，第三類是算法穩定幣。核心技術方面，穩定幣依賴區塊鏈與智能合約，實現24小時即時清算，無需再經任何中介機構，例如銀行結算系統。而穩定幣轉賬通常只需數分鐘，成本可以低至每個交易數美元甚至更低。

從交易工具到無形金融基建

目前穩定幣年交易量已達數十萬億美元級別，個別年份甚至超越Visa或Mastercard交易規模，說明穩定幣已成為全球資金流動重要通道。在拉丁美洲，例如阿根廷，由於通脹長期超過100%，當地居民會將工資收入迅速轉換成美元穩定幣，藉此避免購買力流失。穩定幣在這些地區扮演替代性的法定貨幣。而在亞洲特別是東南亞，穩定幣亦被廣泛應用於跨境電商結算與自由職業者（Freelancer）收款。例如接外國項目的設計師或程式員，他們會直接以穩定幣收款，避免銀行手續費與匯率損失。

另一方面，穩定幣並非投資產品，不是用來「炒」升值，而是用來賺息差。舉一個例子：在美國利率處於4%至5%環境下，穩定幣背後的儲備資產（例如短期國債）本身就產生收益。部分發行人會將這些收益轉化為產品回報，例如提供3%至8%的年化收益。在去中心化（DeFi）金融市場，穩定幣的借貸利率更具彈性，在市場資金緊張時，年化利率甚至可達10%以上。此外，對於機構投資者而言，穩定幣亦是一種高流動性的現金管理工具，可以隨時進出市場，提升資金效率。

然而，風險同樣存在於穩定幣：第一是發行人信用風險。如果儲備資產不透明，或出現資產被挪用，將直接影響兌付能力；第二是市場擠兌風險。一旦市場出現恐慌，可能會出現短時間大量贖回；第三是監管風險。不同地區金融政策不一致，可能影響穩定幣流通。

展望香港，未來穩定幣最有潛力的應用集中在三大場景：第一是跨境貿易與供應鏈金融。香港每年處理大量轉口貿易，如果能以穩定幣作結算工具，將大幅提升效率，減少中間銀行成本；第二是Web 3.0及數字資產交易：穩定幣是整個數字資產市場的結算貨幣，沒有穩定幣，就沒有完整的交易生態；第三是企業資金管理。跨國企業可透過穩定幣進行資金調配，減少外匯轉換與時間成本。至於受益者，我認為將集中在三個群體：第一是金融機構，特別是能提供「穩定幣+傳統金融」整合服務的銀行；第二是科技企業，提供錢包、支付、區塊鏈基建的平台；第三是跨境業務企業，尤其是中小企業。

香港需領先成規則制定者

最後，香港要在穩定幣競爭中取得優勢，不能只是建立監管，而是要建立一套完整金融生態。第一是加快發牌進度，讓市場有實際案例，而非只停留在政策宣傳層面，且要持續接納有資格、有能力的申請者；第二是推動穩定幣系統與銀行體系整合，如讓穩定幣可直接連接銀行存款系統作交易；第三是與內地及國際市場建立橋樑，例如探索與國家正在大力推進的數字人民幣互通的可能性；第四是加強稅務與法律配套，包括如何界定穩定幣收益、會計處理方式等；第五是吸引全球Web 3.0企業來港設立業務，形成經濟規模效應。

對香港而言，這是一個極為罕見的戰略窗口，因為香港同時具備國際金融體系與中國市場互聯互通的雙邊連接能力。現時的問題已經不是穩定幣會不會改變世界，而是香港能否在這場變革中成為規則的制定者之一。這一點，將決定未來十年香港在全球金融格局中的位置。 ●香港文匯報特約評論員 陳湋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