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茶遊記】史迪威與駝峰航線（中）

●良 心

同古一戰，打出了蔣介石、史迪威的信心。同古戰役後，蔣介石雄心勃勃地打算組織在緬甸的中美英10多萬大軍在平滿納（現緬甸首都內比都）至曼德勒一線與侵緬日軍大會戰，一舉消滅入侵緬甸的10萬日軍。蔣介石之所以選擇在平滿納至曼德勒之間與日軍會戰，主要的戰略目標是要保衛國際援華生命線中印緬通道。仰光失陷後，曼德勒已成為維持中印緬通道的關鍵節點。為此蔣介石於1942年4月初專程飛到緬甸中國遠征軍總部梅苗，以中印緬戰區總司令身份主持中美英三國高級將領會議，正式確定了平滿納—曼德勒會戰計劃：在平滿納地區集中中國遠征軍第5軍主力（新22師、第96師、第200師），誘敵深入後合圍殲滅日軍第18、第55師團。

中英兩軍約定共同組織平滿納至曼德勒會戰。兩軍以仰光—曼德勒鐵路為界劃分防區：中國遠征軍負責仰光以北至鐵路以東區域（約4萬人），英軍負責鐵路以西區域。中國遠征軍主力第5軍在中路阻擊日軍，待後續部隊集結後實施反攻；遠征軍第6軍承擔東線防守任務；而英軍則負責西線阻擊日軍33師團。那時英軍主力仍有近4萬兵力，還有大量坦克。入緬的中國遠征軍也已集結了6萬多人。兩邊似乎都佔據絕對優勢。據說當時從重慶到昆明，從國民黨軍政高層到遠征軍高級將領都對蔣介石的曼德勒會戰計劃感到振奮。因為中國在國內抗戰十分緊張關頭抽調10萬遠征軍入緬作戰，主要戰略目標就是要保住中國抗日戰場唯一的陸上對外通道滇緬公路。而滇緬公路的物資來源就是仰光港。因此英軍快速棄守仰光，令中國遠征軍陷入了一種騎虎難下的局面。仰光失守，滇緬公路貨源基本中斷了。如不能奪回仰光，中國遠征軍入緬就沒有什麼意義了。因此當時從蔣介石到史迪威以及遠征軍將領們，想的都是要反攻南下奪取仰光。

但與此同時，同古一戰則打出了日本軍隊的警覺。經過同古血戰，侵緬日軍第15軍司令官飯田祥二郎警覺到中國遠征軍第5軍戰鬥力很強，如日軍繼續沿鐵路北上強攻平滿納至曼德勒的第5軍預設陣地，將會遭到重大傷亡。必須利用緬甸複雜地形和遠征軍兩翼的薄弱環節，隱蔽快速穿插。正在此時，他收到緬奸「緬甸獨立義勇軍」等提供的情報，說遠征軍主力都集中在中路，東路防線非常薄弱。而西翼的英軍只想西逃印度，已毫無鬥志和戰鬥力。於是日軍第15軍迅速制定了新的作戰計劃，即後來所稱的「雙鉗形攻勢」：以33和56兩個師團分別從東西兩翼實施迂迴包圍，配合正面牽制，形成「雙鉗」合圍之勢。中路明兵由第55師團與18師團從同古向平滿納—曼德勒進攻，吸引並牽制中國遠征軍主力於曼德勒一線。西路鉗（暗兵）由第33師團沿伊洛瓦底江向北追擊英緬軍，目標是切斷英軍退往印度的通道。東路鉗（暗兵）由第56師團擔任主力，快速穿越撣邦高原，攻佔臘戍，切斷中國遠征軍從緬甸撤回雲南的退路，實現戰略包圍。

據一些遠征軍將領在後來的回憶中認為，1942年4月20日是中國遠征軍緬甸戰局的轉折點。在4月20日以前，盟軍雖不能反攻仰光，日軍也不能長驅北上，基本上處於相持。英軍出其不意的快速撤退，打亂了中英聯合在平滿納至曼德勒地區組織會戰的計劃。中路中國遠征軍主力第5軍雖頑強抵抗，誘敵深入，拖住了日軍55和18兩大師團並給以沉重打擊，但因英軍存心保存實力，撤往印度，消極避戰，一觸即潰，造成遠征軍西翼暴露；東部遠征軍戰線過長，兵力空虛，日軍56師團乘虛而入，各個擊破，致使遠征軍後路被抄。日軍東西兩翼迅速得手，最終對遠征軍形成三面合圍。特別是東線日軍第56師團摩托化部隊，在緬奸帶路下，利用機動優勢，勢如破竹，迅猛東進，於4月29日攻佔遠征軍東部門戶臘戍。中國遠征軍退路被徹底切斷，導致遠征軍整體防線崩潰。

遠征軍分多路撤退，主力由杜聿明率領按蔣介石命令穿越野人山回國，傷亡極其慘重。據有關統計，遠征軍第一次入緬作戰，出動103,000人，傷亡56,480人。據遠征軍統計殲敵2萬餘人 ，日軍統計則稱僅傷亡4,500人。

對於遠征軍第一次入緬作戰，因為當時是國民黨政府組織，因而在新中國成立後，對此沒有什麼全面客觀的記載，有些記載也是十分混亂，甚至負面。有許多流傳的蔣介石和杜聿明等遠征軍將領的回憶口述等，大多指責史迪威指揮失當，過於相信英軍，忽視東線防禦，頑固堅持曼德勒會戰，造成最後敗局。但從中國改革開放以後，特別是近幾年各方面披露的許多歷史資料來看，不少歷史研究客觀認為，中國遠征軍第一次入緬作戰失利是多種因素共同作用的結果，主要包括中英戰略目標矛盾、盟軍指揮系統混亂、戰場情報與判斷失誤、日軍實力佔優以及後勤與地形困難。尤其是英國為保衛印度、保存實力，將緬甸視為屏障，將遠征軍當作掩護，對中國遠征軍的戰略戰術和兵力部署及調動造成極大牽制與干擾。在遠征軍指揮系統方面，最大的混亂是蔣介石設置的架構和他的直接遙控。

至於有些對史迪威的指責，有些學者認為是被「誤讀」，許多指責源於蔣介石與杜聿明的矛盾，和他們的甩鍋。曼德勒會戰是蔣介石策劃並堅持的，史迪威、羅卓英是執行蔣介石的指令堅持曼德勒會戰。史迪威主張遠征軍撤往印度，事後證明撤往印度的遠征軍傷亡最少。後來在印度由史迪威主導，接受美國武裝和訓練，被編為第二期中國遠征軍的中印軍，不僅沒有為美國所控制，而且在緬甸反攻戰役中作戰勇猛，消滅了侵緬日軍主力，迅速收復緬北，為中國抗日戰爭打響大反攻的號角立下頭功。史迪威主導為中國抗戰輸送物資建設的「中印公路」（「史迪威公路」）至今仍是中美合作象徵。

中共對史迪威將軍有正面評價。史迪威主張國共軍隊平等武裝符合抗戰大局，對中國抗戰有實質貢獻。他推動美軍觀察組進駐延安，促成中共與美國首次正式接觸。朱德稱史迪威為「中國人民偉大的朋友」。重慶設有史迪威博物館，2015年史迪威還獲頒中國人民抗日戰爭勝利70周年紀念章。2023年8月29日，習近平主席在給史迪威將軍外孫約翰·伊斯特布魯克的覆信中指出：「史迪威將軍是中國人民的老朋友，對中國解放和進步事業給予了積極支持，對中美人民友好作出了積極貢獻。中國人民對此不會忘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