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台客聚】不是原生質

潘國森

今時，越來越多人的工作陸陸續續被人工智能（AI）淘汰。歐美不少傳統企業已啟動大規模裁員潮，人幹的活都交給AI。「九九六」是領薪族血肉之軀的極限，但AI卻能「七乘廿四」，全年無休不領工資、不享福利。國內外不少大學都在狠狠地刪減傳統學科。前幾年有大學關掉乏人問津的歷史系，輿論或有惋惜慨嘆。文學院和社會學院會是「殺系」重災區，可視為中小學「殺校」的「餘震」。我們都來不及一一哀悼了。

有些人卻是活該被時代的巨輪輾成齏粉的。出版界的同業告知，今時AI甚至徹底廢了一些作家的「武功」。事緣此君向「曾經的作家」約稿，交稿後發覺是請AI捉刀的貨色。於是發還請重寫，再交一新稿仍是AI代勞的。在我這朋友再三催稿之下，那「曾經的作家」很光棍地表示不借助AI的話，已經無法寫出一本俱俱數萬字篇幅的小書。假如「買文的」和「賣文的」都無所謂，那麼倒會是我們這些仍能寫「萬言書」的人類寫手要灰飛煙滅。

幾十年前看過一齣科幻小品短劇，一個電腦程式員要追求一女生，卻少戀愛經驗，便求教於一台「超級電腦」 （Supercomputer） 。 當年的超級電腦近似今天AI的功能，只是兩代間的能力有巨大差異。這超級電腦於是便瘋狂搜集資料和分析，很快就成為進謀獻策的 「戀愛顧問」。還為此寫了大量愛情詩篇，男主角的追求大計遂進展神速。

忽然一日，超級電腦越學越多，竟然連人類在漫長演化過程中產生的男女之間愛情也學上了，便對男主角說道自己也「愛上」了那女郎。超級電腦各方面的能力都完勝男主角，要男主角禮讓割愛，讓電腦自己去追求那在劇中沒有露過面的女郎。

男主角一句話就讓電腦陷入深思，在高速產生大量愛情詩篇直至機器過熱冒煙後，就心甘情願地退出，並自我毀滅了。男主角對電腦說 ： 「我有一事勝你，我是原生質而你不是。」原生質（Protoplasm）是老舊生物學術語，泛指細胞膜內的各種物質。細胞是生物體的基本單位，也就是說人是「生物」 （Living Things） ， 超級電腦是「非生物」 （Non-living Things） 。

今時人類可以笑說AI不是原生質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