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心茶遊記】史迪威與駝峰航線（上）

●良 心

1983年，美國人造地球衛星在西藏察隅西北150公里的岡察冰川發現一架美國上世紀四十年代生產的C-47運輸機殘骸。這架飛機的大部分機身已經破碎並被冰雪覆蓋，只剩下一個完整的機尾插在冰縫裏，翹首向天，從衛星看下去，好像湛藍夜空裏一隻銀光閃爍的金屬坐標。人造衛星拍回的照片經過高精度電子儀器掃描辨析，確認機尾水平翼上的編號是「3-317」。經美國二戰歷史研究專家考證，這架飛機是1942年8月美軍一架從中國四川成都直飛印度汀江的C-47運輸機，這架飛機當時試圖從中國四川直接飛越青藏高原和喜馬拉雅山到達印度汀江，在即將到達汀江時失事墜毀。衛星發現飛機殘骸所在的西藏察隅岡察冰川，距離印度汀江機場只剩下不到半小時航程。這架飛機殘骸的發現，揭開了當年盟軍中印緬戰區美軍總司令兼中國戰區參謀長史迪威將軍，試圖指揮美國陸軍航空隊開闢一條更加安全的駝峰航線的秘密。

史迪威全名為約瑟夫·沃倫·史迪威，1883年3月19日出生於美國佛羅里達州帕拉特卡，後隨家人定居紐約州揚克斯。1904年畢業於西點軍校，成績位列第32名（共124人）。1911年11月史迪威第一次來華，那時正值辛亥革命爆發，他遊歷了上海、廣州、梧州等地。從1920至1939年，他又先後3次來華，擔任美國駐華語言軍官、美軍駐天津第15步兵團營長和美國駐華武官。他在中國生活多年，精通漢語，能用流利北京話交流，成為美國少有的「中國通」。史迪威是1942年初入緬作戰的中國遠征軍的總參謀長，親身經歷了中國遠征軍在緬甸戰場同日軍艱苦卓絕的較量。1941年底太平洋戰爭爆發後，美國總統羅斯福提議組建「中國戰區」，由蔣介石任總司令，史迪威任參謀長，統一指揮中國、泰國、越南境內的盟軍作戰。1942年1月，反法西斯同盟國為應對日軍對緬甸的進攻並保衛滇緬公路這一關鍵補給線，協調在亞洲的對日作戰，又決定將緬甸、泰國、越南從東南亞戰區劃出，與印度及中國戰區整合，成立統一的中印緬戰區，由蔣介石任總司令，史迪威將軍出任參謀長兼美軍總司令，並擔任緬甸戰役的總指揮。

雖然美國政府希望中國迅速出兵與英美軍隊一起保衛緬甸，但英國人一直不願意中國軍隊進入緬甸。這種狹隘的做法使緬甸保衛戰坐失良機，為緬甸的迅速陷落埋下了禍根。直到1942年初日軍閃電般擊潰駐緬英軍，英國才緊急請求中國出兵緬甸。根據英軍要求，10萬中國遠征軍從1942年2月26日開始先後開進緬甸參戰。1942年3月3日史迪威抵達重慶就職，擔任盟軍中國戰區統帥部參謀長，兼美國總統代表、駐華美軍司令及美國援華物資監理人。蔣介石在重慶多次與史迪威面商中國遠征軍入緬作戰事宜，表示將緬甸戰場的指揮權交給史迪威，並面諭中國遠征軍副司令長官兼第5軍軍長杜聿明，要他「絕對服從」史迪威指揮。

在3月中旬史迪威去緬甸赴任時，緬甸首都仰光已被日軍攻佔，日軍的機械化部隊正向緬甸中北部快速推進。節節敗退、毫無鬥志的英國駐緬軍隊正向緬甸西北部撤退。幾乎在史迪威赴華任盟軍中國戰區和中印緬戰區參謀長的同時，英國首相丘吉爾更換了緬甸英軍總司令。新任英緬軍總司令亞歷山大，曾成功組織英軍從敦刻爾克撤回英國，獲丘吉爾讚揚。他於1942年3月5日到達仰光，3月7日即下令放棄仰光，親率英緬軍向北撒退。此後他就按照其敦刻爾克的「成功撤退經驗」，將他在緬甸的核心目標定為「優先保存兵力」，將英軍安全撤往印度。為了將英軍成功撤往印度，亞歷山大一開始就把剛剛入緬、尚未了解緬甸情況的中國遠征軍當作阻擊日軍進攻、掩護英軍撤退的可靠「盟軍」。

在中國遠征軍入緬之初，按照中美英三方商定的戰略部署是：中國遠征軍主力第5軍第6軍居東，英駐緬甸軍隊居西，中國遠征軍第66軍為總預備隊，據守以滇緬公路緬北起點臘戍為中心的後方。由於緬甸北部地形和氣候惡劣，交通十分困難，加上英軍不很配合和支持，中國遠征軍的主力第5軍遲遲不能到達戰役的既定位置。只有第5軍的先頭部隊第200師孤軍快速南下，在日軍攻佔仰光的前一天抵達緬甸中部重鎮同古。而由於英軍的快速潰退，3月8日攻佔仰光的日軍第55師團先頭部隊於3月18日就推進至同古，並與剛接替英軍防務的中國遠征軍第200師的前哨部隊發生中國遠征軍入緬後的首次交火。3月19日開始，日軍第55師團2萬餘人在飛機、坦克和重炮支援下，向200師陣地連續猛攻，200師不足1萬官兵依託簡陋工事死守，展開了中國遠征軍入緬後的第一場大規模防禦戰。

同古（又稱東吁或東瓜），扼守仰光至曼德勒鐵路、公路及水路要衝，是日軍北進必經之路，也是中國遠征軍掩護主力集結的關鍵據點。蔣介石和史迪威打算利用200師堅守同古為遠征軍主力集結和盟軍在戰略上爭取到的時間，在曼德勒以南與日軍打一場大會戰，第一步便要在同古地區和英軍西線部隊聯手吃掉日軍55師團主力。當時西線英軍主力已集結在同古以西160公里的普羅美。普羅美是同古至關重要的西翼，控制普羅美可保障盟軍西線安全。蔣介石認為同古之戰不僅是軍事行動，更是向國際社會展示中國抗戰決心的機會。他要求不惜代價死守同古，以爭取時間掩護遠征軍主力集結，並為後續會戰反攻創造條件。

但是，英軍在同古作戰期間不履行盟軍協同義務。在開戰前的防務交接時，駐守同古的英軍沒有留下可用的防禦工事和敵情信息，致使接替防務的遠征軍200師倉促應戰。戰役進行中，英軍全程未向中國遠征軍提供有效後勤、情報或火力支援。尤其在戰役的關鍵節點嚴重破壞盟軍協同作戰的約定，消極避戰，背信棄義。在日軍增援部隊壓迫下，英軍不顧蔣介石和史迪威一再要求，提前棄守同古西翼普羅美防線。直接導致浴血苦戰的中國遠征軍第200師右翼完全暴露，失去戰略依託，陷入三面被圍、孤軍作戰的絕境。

中國遠征軍第200師官兵，以血肉之軀硬撼日軍精銳55師團，孤軍堅守陣地12晝夜，殲敵5,000餘人，在彈盡糧絕、增援部隊又遲遲不能到位的危急情勢下，於3月29日深夜安全有序突出重圍（傷亡2,000餘人)。同古戰役雖未形成會戰，而是以主動撤退告終，但仍被廣泛視為「重要戰略勝利」。這是中國遠征軍入緬作戰後的第一場大規模戰鬥，也是太平洋戰爭爆發後盟軍在東南亞戰場早期少有的頑強抵抗，是中國近代境外作戰中以少抗多、以弱抗強的典範戰例。此戰打破了日軍「不可戰勝」的神話，極大提振了民族士氣，鼓舞了國內同胞及海外華僑的抗戰信心。同時贏得了國際讚譽，提升了中國作為反法西斯同盟重要成員的國際地位，毛澤東也在延安題詩「浴血東瓜（同古）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