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君度
今期香港書法家協會春茗,一眾書法家即席揮毫,所書內容與傳統雅集大異其趣。
漢和兄寫「濕柴煲老藕」,我寫「唔使問阿貴」,志恒一揮「老貓燒鬚」——統統是廣東俚語。此外還有「濕水棉花——冇得彈」 「阿茂整餅」 「大石砸死蟹」 「食碗面反碗底」 「馬死落地行」 「豬籠入水」 「刀仔鋸大樹」等等,皆是廣東人口頭禪,生鬼有趣,耐人尋味,往往只有廣東人才明白箇中三昧。
這些俚語背後多有民間典故。若細究這些俚語的來歷,不少都藏着民間智慧與市井典故。譬如「阿茂整餅」——舊時廣州茶樓有位點心師傅叫阿茂,他閒來無事便在堂前巡看,見哪款餅食快賣完,便立刻動手現做。本意是說他勤快主動,後來卻漸漸引申為多管閒事、畫蛇添足,語氣也帶上幾分戲謔。
「珍珠都冇咁真」是說事情千真萬確,連珍珠都比不上它的真實。「馬死落地行」則帶着草根的韌勁:騎的馬死了,便落腳步行,比喻失去依靠後唯有靠自己硬撐。「水過鴨背」譏諷人像鴨背上的水珠一樣不留痕跡,學過就忘,毫不上心。「豬籠入水」最是吉利,豬籠四處有孔,浸水時八方進水,象徵財源滾滾。「刀仔鋸大樹」講以小博大,明知不易卻咬牙堅持。「冇厘搭霎」形容說話做事不着調、不靠譜,沒半點正經。
「濕柴煲老藕」 : 濕柴難燒,老藕難煮,喻事情棘手折騰。「唔使問阿貴」:相傳「阿貴」是舊時衙門或警局裏無所不知的人物,後用以表示事態明顯,無須多問。「老貓燒鬚」 : 老貓本應機警卻燒了自己的鬍鬚,比喻經驗豐富的老手也有失手的時候。
說到底,這些俚語大多源自草根階層,聽落很「土」,也不那麼「斯文」,但勝在接地氣,為普羅大眾所接受。文化之中,有些屬高雅,可謂陽春白雪;有些偏通俗,可謂下里巴人。其實不同層次的人自有不同喜好,不能一言以蔽之。
是日雅集,眾人拋開經史碑帖的嚴肅面孔,以粵語俚語入書,墨香裏混雜着市井笑談,反倒別有一番滋味。這不也是香港文化最生動的寫照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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