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正值候鳥北返遷徙季。夜幕下的深圳灣,沒有霓虹璀璨,只有海風輕拂,對岸香港米埔自然保護區的靜謐與之遙相呼應。近日,有深圳市民反映深圳灣公園「黑燈瞎火」,建議加裝路燈。而深圳市公園管理中心一句「增設過多高亮度燈具會干擾候鳥遷徙」的回應,非但未引發輿情,反而衝上熱搜,收穫點讚無數。
廣東內伶仃福田國家級自然保護區管理局教授級高級工程師楊瓊,深耕紅樹林生態保護一線二十餘載,她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養雞場為了讓雞多產蛋,會人為延長光照時間,這種干預會打破雞的自然節律,對其健康造成負面影響。候鳥也是如此,牠們的生存和遷徙嚴格遵循24小時晝夜節律與季節光周期,人工光源或異常光照會擾亂牠們的生物鐘,干擾其正常休息、覓食,甚至打亂遷徙節奏。」
●文:香港文匯報記者 石華 深圳報道 圖:香港文匯報深圳傳真
隨着天氣好轉,深圳灣海濱棧道上已是人潮湧動。人們舉着手機與相機,捕捉海上的鳥群掠影。成群結隊的海鷗在海面上低飛掠水,成為最引人注目的風景。
深圳市觀鳥協會秘書長張高峰介紹,這些在深圳灣出現的「海鷗」基本是紅嘴鷗,牠們大多從西伯利亞遠道而來。據介紹,紅嘴鷗主要以灘塗上的底棲生物為食。每當退潮時,紅嘴鷗就會到潮間帶的灘塗上覓食。
遷飛線中點 候鳥「補給站」
深圳灣地處全球九大候鳥遷飛路線之一的「東亞—澳大利西亞」遷飛線中點,是候鳥長途遷徙中不可或缺的「補給站」。每年10月至次年4月,近10萬隻候鳥在此停歇、覓食、越冬。張高峰說:「今年的監測數據跟往年相比是一個穩定的狀態,沒有明顯波動。」
「這些鳥為什麼要選擇深圳灣?」張高峰向香港文匯報記者解釋道,「深圳灣本身是一個比較完整的濕地生態系統。紅樹林為底棲動物提供營養來源,廣闊的灘塗則為這些底棲生物提供了棲息空間,自然吸引了大量候鳥前來覓食。保護區內還建有多個生態人工島,漲潮時,候鳥可以在此安全停歇。正是這幾方面共同構成了對鳥類『非常友好』的棲息環境。」
從「減光」到「禁餵」
在眾多候鳥中,黑臉琵鷺無疑是最受關注的「明星物種」,牠長直而扁平的黑色長嘴,與中國樂器琵琶極為相似。2025年全球同步調查數據顯示,全球黑臉琵鷺種群數量為7,081隻,其中在深圳灣(含香港)記錄到328隻,佔全球總量的4.6%。
近日晚上9時左右,香港文匯報記者實地走訪發現,深圳灣公園在主要出入口和交通節點保留了基礎照明設施,滿足市民夜間活動的基本安全需求。矮燈每隔二三十米設置一盞,燈光呈暖黃色。工作人員告訴香港文匯報記者,暖黃光對昆蟲的吸引低,這樣,以昆蟲為食的鳥類就不容易被吸引到步道上。每晚23點公園閉園後,緊鄰紅樹林保護區的區域將熄燈,僅保留主要出入口的基礎照明。
其實,深圳灣公園面臨的市民「建議」不止「亮燈」這一個。此前,有網友建議放開投餵紅嘴鷗,效仿青島、昆明打造「海鷗友好城市」。公園方面同樣給出了否定的回答:「深圳灣灘塗中的小魚、彈塗魚、招潮蟹等天然食物,能為候鳥提供長途遷徙所需的均衡營養。而遊客投餵的麵包、饅頭等高碳水食物,不僅會導致候鳥營養不良、腎臟受損,還可能使其喪失野外覓食能力,擾亂遷徙規律。」
「深圳灣公園可能是全世界可以離黑臉琵鷺最近的地方,有時候你可以離牠只有幾米那麼遠。」張高峰在接受採訪時感慨,這份「近距離」背後,是鳥類對人類的信任。「候鳥很可愛,遠離才是真愛。深圳灣的鳥類大多不畏懼人群,是因為牠們感知到人類不會帶來傷害,這份信任來之不易,需要我們共同守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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