單馬拉車難持久 內地增長需回歸「多馬並進」

傅臨 經濟學博士、經濟學家

2025年的內地宏觀經濟數據呈現出結構性矛盾和戲劇性反差：國內生產總值（GDP）保持穩定增長，但需求端動力分化明顯，財政收入與經濟增長方向相反。GDP同比增速穩定在5%，看似延續了經濟平穩運行的軌跡，但支撐動力結構有待加固：消費增速只有3.7%，投資下降3.8%，財政收入按年下降1.7%，唯有外貿實現6.1%的按年增長，出口總額減去進口總額的出口淨額同比增速更是達到19.8%。這種組合在過去十多年中極為罕見，不僅打破了經濟運行的常規邏輯，也揭示出經濟結構深層的調整。

在宏觀經濟的傳統框架中，GDP是最終產出，而消費、投資、外貿構成需求側的三大支柱、三駕馬車。它們之間通常保持緊密的同步關係，需求端的增速往往略快於GDP，以形成穩定的增長動力結構。然而，2025年經濟增速保持穩定，但需求端的三項指標卻呈現出速度一致、方向分化的格局，呈現出結構性錯位。消費增速偏弱，是這一結構性變化最直觀的體現。居民收入實際增長5%，與GDP同步，但消費增速卻明顯落後，說明收入增長未能有效轉化為消費支出。居民消費傾向下降的背後，是預防性儲蓄的上升、財富效應的減弱。房地產市場的持續調整，使家庭資產負債表承受壓力，與房地產相關的行業收入也受到影響，削弱了居民對未來收入的信心，使其消費意願趨於謹慎。

投資的負增長則更具結構性。房地產開發投資下降17.2%，對整體投資形成顯著拖累。房地產作為過去多年投資增長的重要支柱，其調整對經濟的影響遠不止建築業本身，而是通過產業鏈、就業和金融體系多重渠道傳導。與此同時，地方政府債務壓力限制了基建投資的擴張空間，民間投資在預期偏弱的環境下也缺乏動力。投資作為經濟增長的關鍵動力，其持續疲弱影響到了長期潛在增長能力。

外貿受多重利好支撐

與內需兩項指標形成鮮明對比的是2025年外貿的強勁表現。在全球需求波動與貿易摩擦加劇的背景下，中國完整的產業鏈體系、在中間品與資本品領域的競爭優勢，以及新能源汽車、光伏、鋰電池等新興產品的快速增長，使出口保持韌性。對「一帶一路」沿線國家的市場拓展有效對沖了部分發達經濟體需求疲弱的影響。外貿成為2025年經濟增長的最大亮點，但也暴露出增長結構對外部環境的依賴度上升。

從可持續性看，2025年的增長結構在長期來說難以維持。外貿作為補充性動力，不可能長期承擔主動力角色；消費與投資若持續弱於GDP，將形成內需不足的負向循環；財政收入下降與支出剛性並存，將壓縮政策空間；房地產調整的影響仍在傳導，短期內難以完全出清。

目前仍呈供強需弱

事實上，受出口表現強勁、超長春節假期、重大基建項目啟動建設等因素影響，2026年頭兩個月主要經濟數據相較2025年四季度出現明顯好轉，尤其是貨物進出口總額和基建投資按年分別實現18.3%和11.4%的高增長。相比之下，儘管頭兩個月製造業投資和社會消費品零售總額按年增幅相比2025年四季度均有所改善，但增速仍分別處於3.1%和2.8%的低位，內地供強需弱的矛盾仍較明顯。

只有消費、投資、外貿三匹馬重新形成協同，經濟增長才能從「單馬拉車」回歸「多馬並進」，實現更穩健、更可持續的長期發展。而要實現增長動力的再平衡，必須從政策層面進行系統性重構。

倡改善民間消費及投資預期

在消費方面，應通過穩定就業、提升收入預期、完善社會保障體系、擴大中等收入群體規模等方式增強居民消費能力與意願。消費不僅需要收入支撐，更需要信心支撐。只有當居民對未來收入和資產價值有穩定預期時，消費意願才會真正恢復。

在投資方面，應推動房地產市場軟着陸，擴大製造業與科技領域的有效投資，改善民間投資預期，推動新型基礎設施建設。投資的關鍵不在於規模，而在於結構，只有將更多資源投向能夠提升潛在增長率的領域，投資才能真正發揮作用。

在外貿方面，應繼續推動市場多元化，提升出口產品附加值，推動內外貿一體化發展。外貿的韌性來自產業鏈的完整性，也來自市場的多元化。未來應進一步提升出口產品的技術含量和品牌價值，增強在全球市場的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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