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台客聚】時光深處等一葉帆

伍呆呆

收到于艾平大哥寄來的新詩集《等待紅帆歸來》，已有些時日。

讀他的長篇小說《原諒，但不能忘記》時，我是迫不及待、一氣呵成；而捧讀《等待紅帆歸來》，心境卻全然不同——從去年讀到今年，從寒冬讀到暖春，始終是細品慢讀。在步履匆匆、鮮少停歇的塵世裏，能遇見一本安靜、赤誠、不事喧嘩的詩集，實屬幸事。于艾平的《等待紅帆歸來》，便是這樣一本能讓人心神皆能慢慢沉靜下來的書。

讀《原諒，但不能忘記》，雖是「一口氣」讀完，可書中那段荒誕又殘酷的歷史，讓閱讀的過程滿是沉重，連呼吸都彷彿吞吐着冰冷的石塊，沉甸甸地壓在心頭，久久難散。

而翻開這本新詩集，心境卻驟然舒展：于艾平以最樸素的字句，寫了最真切的心事，如同老友相對，輕聲絮語，讀着讀着，心便軟了，也穩了。

詩集中有不少篇章是我的「舊相識」，多年前便在于艾平的文字裏遇到過，《寂寞花兒開》《如歌的行板》《你寄來一朵小小的落花》皆是如此；更多的則是他近年的新作，《我的故鄉不在遠方》《隱痛》《孤帆》等……厚厚一冊，兩百餘首詩裏，藏着一葉無形的「紅帆」，它貫穿字裏行間，是詩人心底最明亮的光。

詩集前半部分，紅帆是愛情裏的歸人，是跨越山海也要奔赴的念想。于艾平寫「愛」，不寫轟轟烈烈的誓言，不寫跌宕起伏的情節，只寫細碎的牽掛、默默的惦念、長久的堅守。字句簡單、乾淨、直白，還原生活本真的模樣，不加雕琢，卻總能勾起每個人心底藏着的溫柔。

到了詩集後半部分，「紅帆」的意蘊愈發厚重。它不再只是愛情的符號，更承載着鄉愁、理想、初心與希望。詩人將目光投向更遼闊的人間，寫故鄉的煙火氣、寫四季的輪迴流轉、寫平凡日子裏微小的美好，也寫人生途中的迷茫與追尋。那些我們都曾歷經的情緒——思念、遺憾、堅守、釋然，都在詩中找到了共鳴。

于艾平讓每一個讀詩的人，都能在文字裏照見自己。他把「等待」寫得溫柔又有力量：世人總覺得等待是無奈、是落空、是原地徘徊，可在他的詩裏，等待從不是被動的煎熬，而是心有方向、心有惦念、心有堅守的守候。等一個人、等一份情、等一段時光、等一個答案，這些藏在日常裏的期盼，被他輕輕拾起，揉進長長短短的句子中，溫潤又堅定。

如今許多詩歌刻意追求新奇、晦澀、高深，彷彿愈是難懂愈顯格調，于艾平卻偏偏反其道而行。他用最口語、最直白、最貼近煙火的語言寫詩，短句居多，節奏輕盈，不繞彎子，不擺架子，即便極少讀詩的人，也能輕鬆讀懂，自然動容，讀完更能靜心思量：我們都太急於求成，急着要結果、急着要答案、急着向前奔跑，卻忘了停下來等一等自己的心。而于艾平的詩，恰恰在告訴我們：人生不必如此匆忙，有些美好，值得耐心等待；有些堅守，自有其意義。

我們每個人的心底，都該有一葉屬於自己的紅帆。它或許是一個牽掛的人、或許是一個未圓的夢、或許是一段回不去的舊時光……風雨兼程，只要心中那葉帆不曾倒下，便不會迷路，不會失去希望。慢一點，堅定一點，心懷期待，所有值得的人與事，最後總會如期而至。

這部詩集不華麗、不張揚，卻如一盞微光，在浮躁的歲月裏，帶給人一份安靜的力量。它讓我懂得，我們都在各自的岸邊靜靜等待，而那葉期盼已久的紅帆，終將在時光深處，緩緩向我們駛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