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珠海三灶島已故居民曾丁蓮跨越80年的記憶裏,來自香港的蔡瑩(化名)永遠是20來歲的模樣:面容白皙而姣好,齊耳的短髮,乾乾淨淨的,裸套着一條白裙,站在曾丁蓮家門外的棚蔭下。曾丁蓮的外婆心疼地遞上一碗菜粥,蔡瑩頗有禮貌地笑謝着接下,轉頭默默地吃了起來。門外的陽光帶着海風吹過,被撩動的髮絲不時擋在唇齒間,蔡瑩頓了頓,用失去了食指的右手將髮絲掖回耳後,繼續吃着。
蔡瑩是一名香港「慰安婦」。在日本投降前,在珠海三灶島日軍「慰安所」中,還有9名和她一樣的香港女子。香港淪陷後,她們被日本軍艦運達了三灶島,但她們此前的經歷無人知曉。
三灶島經營過七家「慰安所」
日軍在三灶島上開設的「慰安所」,最初設立在上表和蓮塘兩村,後因上表村用上了電燈,「慰安所」便被集中在了上表村的「閱報書社」,對外公開名稱為「軍人集會所」。「從1937年日軍第一次攻佔開始到日本投降,三灶島前後一共開了7個『慰安所』。『慰安婦』有日軍抓捕的本地婦女,也有日本人、香港人、台灣人、朝鮮人和廣州人。」上海師範大學中國「慰安婦」歷史博物館副館長王鑫鵬接受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採訪時說,2019年3月25日,上海師範大學中國「慰安婦」問題研究中心主任蘇智良的夫人,同為研究中心研究員的陳麗菲教授與三名研究生組成調查小組,赴三灶島調研。「所謂的7個『慰安所』,並不是指建築。而是經營主體。」王鑫鵬說,「慰安所」的建築是駐紮在島上的日軍提供的,但「慰安所」經營者,往往會根據不同批次的「慰安婦」而有所改變,「一方面『慰安婦』的數量會根據駐地日軍的多寡有所調整,另外一方面,日軍也會有防諜的需要,擔心『慰安所』會被抗日武裝所滲透。」
香港女孩被捉上島
「日軍最早是從日本國內徵調『慰安婦』到中國戰場,但隨着日軍的戰線愈拉愈長,日本國內的『慰安婦』嚴重不足,日軍開始在殖民地和佔領地『徵召』『慰安婦』。蔡瑩應該就是在香港淪陷後被捉來的。」上海師範大學中國「慰安婦」歷史博物館副館長王鑫鵬對香港文匯報新聞調查部說。
蔡瑩被捉到島上時,日軍的第二間「慰安所」已建設完畢。那是一座舊式洋房,兼具食堂與浴室的功能,後面幾座高低不一的民宅,是「慰安婦」的住所與工作間。曾在「慰安所」廚房做過幫廚的三灶島島民譚貴爵的日文學校老師羅時雍在回憶錄裏記載,「榻榻米的房間約有一二十間。白天下士官兵在規定的時間外出,準士官以上則夜間在此消遣。」
「慰安所」有日軍憲兵把守、專人管理,「慰安婦」很難逃離。休假期間,經日軍許可,「慰安婦」可在規定時間內持牌外出活動。獲得短暫自由的蔡瑩會遊蕩在村中,有時會去曾丁蓮外婆家,其外婆家門口有一張大棚,村民經常會在棚下歇涼。善良的村民們沒有因為蔡瑩的身份便去厭惡她。
儘管蔡瑩一直壓抑着真實情緒,但對親人仍然心存渴望。她認了曾丁蓮為乾媽,也許對她而言,這是她在島上唯一能夠得到的關懷與牽掛。
日軍不准其穿內衣
在曾丁蓮的記憶裏,蔡瑩面對人的時候,總是保持微笑。在現在人看來,一襲白裙的蔡瑩青春而美好,但曾於「慰安所」內做過清潔工作的曾丁蓮知道,這種「美好」的背後是日軍強制規定的殘酷——「慰安婦」若被發現情緒不好,會引起日本人的不快。而那身白裙內,是被日軍不允許穿着內衣的裸體。
1945年8月,日本投降,三灶島上的「慰安婦」也被「撤離」。辭別的當天,蔡瑩專程趕到了乾媽家,曾丁蓮在她的臉上看到了少有的、發自內心的笑容。她陪着蔡瑩出門,一直送到了蓮塘碼頭,看着她登上了日本軍艦。
抗戰勝利後,蔡瑩曾兩次帶着手信回訪乾媽家,也曾向乾媽聊起了弟弟、姐姐的近況,但仍然對自己的生活隻字未提。
這是曾丁蓮最後一次見到蔡瑩。

評論(0)
0 / 25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