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征
長沙給外地人的印象或許僅限於湖南衛視。頂多再加一個,橘子洲頭。倘若還要再進一步,也許會有人會說出岳麓書院。不過,相較於整個湖南變幻莫測的群山、「臭」豆腐和飲食的辛辣、湘西趕屍人的邪乎,以及依舊在湘西、邊城給人的夢幻,長沙實在不夠有魅力。相比下,別的一些首府,比如西安,是作為整個陝西的代名詞而存在的。四川也一樣,想起四川,那必然是成都了。然而,長沙沒有這樣的顯著性。
不過,來到長沙,你也許會發現這種沒有特徵便是它的特徵。至少於我而言,長沙給我的第一印象,在其着裝。長沙人的着裝,是一種精心打扮之後的沉默。這自然首先體現在色彩。在長沙,無論是國金中心、五一廣場,或者地鐵上,放眼望去,甚少看到十分亮麗的顏色,基本的色調是奶白或淺灰。肯定也有別的顏色,不過,由於這兩種顏色實在太多了,它們便給人一種替代性的印象。生活在北方的人都知道,冬天的北方,是黑色或藏青的世界,那會顯得有些深沉。長沙人穿着輕盈。衣服大多有稜有角,多數給人以工裝的感覺,得體、有涵養,且不事張揚。我想,或許這是長沙令人印象不深的第一個原因——這裝束實在太得體,而得體是個性的反義詞。所謂個性,實際上就是某種令人印象深刻的出格行為。長沙人的服飾沒有什麼出格行為,就像一個灰袍教士那般。
況且,這種「沉默」還不僅僅體現在着裝,還在於車輛穿行的交通。剛到長沙那兩天,我住在國金中心。等紅燈時,我立刻發現了一個趣處。長沙車輛通行的綠燈比紅燈多。或者至少在國金中心這個CBD如此。也就是說,一個行人,在過大街的時候,經常要等很久。人行橫道的紅燈往往設置為60至90秒。剛剛過去,下一個路口又是一個30多秒。因為那邊的紅燈還沒閃完。相較於另一個極端——杭州——所要求的車讓人(車輛不讓人要扣分),長沙的紅燈看起來更傾向於車輛通行優先。這看似不大符合當前的人文主義精神。不過,如果你不從人文主義的關懷角度去談論一個叫做「溫度」的東西,而把這種交通設計看成是一個效率問題,你會發現車輛通行在時間意義上是很好的,它解決了市中心車輛的擁堵問題。所以,儘管這個市中心看起來熙來攘往,但是通行倒很順暢。
我想長沙人是真的害怕擁堵的。就像他們服裝的顏色,那樣淡淡的有規矩。而道路以及通行也是以疏導作為一種功能性考慮。這就頗有些現代社會的意味。即一種效率至上是要建立在疏通之上。也就是說,在聚集還未形成的時候,就要將它解決於無形。而效率乃是現代性的第一特徵。
這讓我想起一件有趣的事,我常常驚嘆於我的一位叫做李至穎的老友,他是那樣自律,無論是在飲食還是作息上,他都極端看重時間或者熱量這些計量學意義上的準確。我一直以為那是他長期居住在西班牙養成的習慣。來到長沙,我才發現,這竟然是我的一個誤解。他的極具現代特徵的性格竟養自於長沙——他是一個土生土長的長沙人。如果你將這種效率優先追溯至湖湘理學的「經世致用」,就會知道,長沙的自律正來自於這種雙重理性,這讓它看來沒有稜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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