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玉潔
初到學校的夜晚,窗外懸着一輪清輝流轉的月。我坐在宿舍書桌前,指尖撫過攤開的課本,目光卻不由自主飄向西北——那裏是甘肅,是我闊別千里的家鄉,是「大漠孤煙直」的遼闊,是「長河落日圓」的壯闊,更是藏着我最牽掛的父母的地方。風穿過樓道帶來幾分涼意,也吹亂了我心頭翻湧的思念。
還記得高考填報志願的那個盛夏,蟬鳴聒噪得要掀翻整個青春。那時的我,滿心都是逃離:逃離父母的嘮叨,逃離家鄉平淡的日常,逃離被風沙吹過的黃土地,總覺得外面的世界天大地大,有繁華都市,有自由空氣,有我嚮往的詩與遠方。我嫌父母管控太細,嫌他們總叮囑「早點睡」「注意安全」,嫌家鄉的風太硬、水太涼,日子太過無趣。於是,我義無反顧選擇了千里之外的大學,看着錄取通知書上陌生的城市,心裏滿是雀躍,彷彿終於掙脫束縛,要奔赴屬於自己的廣闊天地。
出發那天,父母送我到校。校園裏人潮湧動,母親的手始終緊緊攥着我的行李箱,反覆摩挲我衣角,像是要把我的模樣刻進心底。父親沉默地站在一旁,幫我整理好背包,把一沓現金塞進我衣兜,又往包裏塞了滿滿一袋家鄉的清油點心——那是我從小吃到大的味道,藏着隴原特有的醇厚。父母離開的夜晚,特意來宿舍看我,母親眼眶泛紅,父親神情裏滿是牽掛。而那時的我,只沉浸在獲得自由的喜悅中,淡淡地看着他們遠去的身影,未曾想過,這千里之別,竟讓思念成為往後日子裏最綿長的底色。
初到大學的日子,新鮮又自由。沒有父母的每日叮囑,我可以熬夜刷視頻,隨心所欲安排時間,彷彿活成了嚮往的樣子。可這份自由,卻像隴原的風,看似無拘無束,卻藏着無處安放的空曠。第一次獨自去食堂,陌生的飯菜讓我突然想起母親做的漿水麵,那酸香開胃的味道,是食堂永遠復刻不出的溫暖;第一次生病臥床,身邊沒有遞水餵藥的身影,才想起父母總會第一時間帶我去醫院,用粗糙的大手輕輕拍着我的背;第一次遭遇學業挫折,滿心委屈無處傾訴,才發現最懂我的,還是老家那盞燈下等我回家的父母。
原來,我所謂的「逃離」,不過是從溫暖的避風港,駛向了孤單的曠野。那些曾經厭煩的管控,如今想來都是最踏實的呵護;那些曾經平淡的日常,如今回望皆是最珍貴的時光。我終於明白,父母的每一句叮囑,都藏着小心翼翼的愛;每一次放手,都藏着深不見底的牽掛。他們從未想過束縛我的腳步,只是用自己的方式,把我護在羽翼之下,讓我永遠做他們最疼愛的孩子。
大三時,學業壓力與未來的迷茫,像小山般壓在肩頭。獨自走在異鄉街頭,看着車水馬龍、萬家燈火,卻沒有一盞為我而亮;獨自扛過所有委屈與艱難,才深刻體會到「遠走他鄉」四個字裏藏着的寂寞與孤獨。這種孤單,不是身邊無人,而是心底空落;不是無依無靠,而是無人懂我對家鄉的眷戀。我開始瘋狂想念甘肅的風,想念它吹過黃土高原的粗糲與溫度;想念洮河邊的落日,那沉入河面的紅日,像極了母親灶台上溫暖的燈;想念清晨熱氣騰騰的牛肉麵,想念父親的叮囑、母親的嘮叨,想念那片我曾拚命逃離,如今卻魂牽夢繞的土地。
我常常在深夜翻看家鄉的照片,看大漠孤煙的壯闊,看黃河落日的唯美,彷彿這樣就能離家鄉近一點。視頻電話裏,母親總笑着給我看家裏的變化:院子裏的雪、父親種的西瓜花、新換的暖氣爐。他們從不說想我,只一遍遍問我「吃得好不好」「穿得暖不暖」,把思念藏在細碎的關懷裏。我也總笑着說「一切都好」,可掛了電話,眼淚總會忍不住落下——我知道,他們看穿了我的逞強,卻從未拆穿,只是用更溫柔的方式,守護着千里之外的我。
我曾以為,成長是掙脫束縛、獨自闖蕩。如今才懂,真正的成長,是歷經千帆後,仍能被父母當作孩子,仍能心安地思念家鄉,仍能帶着他們的愛勇敢前行。離家千里,我不再是那個一心逃離的孩童,而是懂得感恩與思念的大人。我學會了照顧自己,學會了直面風雨,學會了把思念藏心底,把堅強掛臉上。
大漠孤煙的遼闊,藏着我對家鄉的眷戀;黃河落日的唯美,映着我對父母的思念。千里隴原路,寸心總牽情。無論我走多遠,家鄉的風永遠吹向我,父母的愛永遠圍着我。這份思念,是牽掛,是感恩,更是我前行路上最溫暖的底氣。願遠方的父母歲歲安康,願千里之外的我不負韶華、不負牽掛,辭家千里,務必爭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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