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苑英華】五代十國為何「禮樂崩壞」？

五代十國的歷史絕對不好讀，小國多，改朝換代也快。五代之中，國祚最長的後梁不過16年，而最短的後漢竟只有4年。而且，自宋以後，文人士子對五代的評價都不高。像《新五代史》作者、宋代大儒歐陽修便寓春秋筆法、儒家道德在書中，批評五代十國為禮崩樂壞、綱常淪喪的徹底亂世——「禮樂崩壞，三綱五常之道絕，而先王之制度文章，掃地盡矣」（《晉家人傳論》）。

那為什麼會形成這個亂局？

歐陽修在《新五代史·伶官傳序》指出箇中因由：「盛衰之理，雖曰天命，豈非人事哉！」強調五代興亡源於人為失德、驕奢怠政，而非上天注定。站在唯物史觀的角度，五代亂局實始於晚唐藩鎮之禍——中央無力節制地方。明人王夫之更不諱言道唐末藩鎮之狂為，最終釀成五代之禍。（《讀通鑑論》）。

溯源而上，正如《新唐書·兵志》所說，這是唐玄宗時種下的惡因，日久便形成「尾大不掉」之勢，而非「一朝一夕之故」。

當軍隊脫離了朝廷的管控，逐漸變成藩鎮節度使的「私兵」後，朝廷和皇帝便淪為可有可無，可以隨意廢立。儒家的倫理道德在這個情況下也徹底崩潰了。而那些「擁立有功」的「牙兵」，在新帝「投桃報李」的嘉獎下，勢力倍增。而且，連皇帝都是他們一念之間廢立，其驕縱之心自然逐漸養成。因此，劉知遠可以擁為皇帝，郭威也可以，只要這些「牙兵」歡喜，任何人都可以「黃袍加身」。

武人專政形成「軍國主義」

五代武人專政導致了「五代軍國主義」之形成。其時，軍人指揮政治，文官從屬於軍方，軍權顯然凌駕於政權。武力建國成為邏輯、兵強馬壯也即正統，用昔日電視劇《大帥哥》（張衛健飾演）的名句——「誰大誰惡誰正確」。

像後晉成德軍節度使安重榮，在目睹後唐末帝李從珂、後晉高祖石敬瑭靠兵變得踐帝位的事實後，也忍不住公開稱道：「天子，兵強馬壯者當為之，寧有種耶！」

其實，這也很難怪責這些武人，因為他們都是「從死人堆中爬出來」的。在戰場上，生存本來就是唯一的意義，武人為了生存，可以不擇手段，遑論道德。久而久之，這群久經沙場、被戰場培養出來的軍事領袖，就會養成極端功利、極端實用、極端唯結果論的價值觀。而當這些扭曲的價值觀用諸於國家管治上，自然便會帶來極大的問題。

事實上，選擇了篡權奪國本來就是對儒家思想的徹底捨棄。加上極端功利主義、極度結果論的孳生，僅餘的道德底線也徹底地被摒棄了。

武人相信只要能夠成功，無論用什麼手段都不是問題。風吹草偃，上行下效，鮮廉寡耻成為了社會風氣，人們做事情也沒有了道德底線，只顧自己，不理他人。別說友情，甚至連親情都可以放棄。所以，宋代唯有強調儒家思想，扭轉這種社會風氣。

●葉德平博士 香港教育大學「文化傳承教育與藝術管理榮譽文學士」課程統籌主任、「戲曲與非遺傳承中心」副總監，曾出版多本香港歷史、文化專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