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呆呆
我與知名作家鄧燕婷緣分匪淺。燕婷在深圳晚報工作時我是她的作者,相識不久後我們就自然地走進了彼此的生活,成為無話不談的閨蜜。燕婷年長我少許,早早成名,她的小說改編的電視劇《我愛男保姆》在豆瓣評分迄今仍高達9分。即便後來我的小說改編成電影進了院線、獲了獎,在她面前我依舊自愧不如。近20年來,她於我一直是亦師亦友,亦親如姐妹。
外人眼中的燕婷知性優雅、內心強大,唯有我能近距離感知她不為人知的脆弱。她的強大在精神,而「脆弱」卻在身體。她是個好強的女子,在事業上比一般男子更要拚,長年伏案寫作,加上少年時的舊傷,讓她常年被頸椎疼痛糾纏。年紀愈大,疼痛蔓延的範圍愈廣,近些年連四肢都受影響,常常痛到通宵無法入眠。她遍尋名醫,得到的建議都是必須手術,可她畏懼手術的高風險,害怕一旦失敗便失去行動能力,影響思考與寫作,便一直強忍痛苦,遲遲不敢下定決心。
今年初,陪伴燕婷熬過無數個難眠之夜,她養了14年的寵物狗豆豆離世。她一時走不出悲痛,便從寒冷的嶺南飛往溫暖的馬來西亞散心。或許是冥冥中的定數,燕婷在馬來西亞意外跌倒,摔至頸椎骨折。只因她長期忍受疼痛,早已對痛感麻木,竟未察覺自己已經骨折,日日靠止痛藥硬撐,從國外撐回國內,直到最後連路都走不穩,才通過AI搜尋到廣州最權威和口碑最好的脊柱外科醫生。一切安排妥當後,她才告訴我,她要做手術了。
我趕到廣州珠江醫院時,燕婷歷時5個多小時的手術已結束,麻醉藥效尚未褪去。所幸剛被推出手術室的她雖然剃了光頭,但臉色卻不像往日被病痛折磨時那般蒼白,我懸着的心也放下了一大半。聽說手術後第一晚的觀察至關重要,我便仗着自己在親友中相對年輕健壯,主動留下來徹夜看護。
那是我第一次在醫院守着手術後病人,一整夜都不敢合眼,幫她翻身、餵水、餵食、測體溫,在她發燒時替她降溫……竟像回到當年照顧襁褓中的女兒時。後來我才知道,全麻過後的人會出現短暫幻覺,燕婷時而清醒、時而迷糊囈語,我在她的囈語中清晰地聽到了她的主刀醫生——陳仲教授的名字。
第二天一早,陳仲教授前來巡房。他看來沉靜儒雅、親切隨和,望向病人的眼神帶着從容與篤定,一笑,便讓人無比安心。燕婷安心了,我那懸着的小半顆心也徹底落了地,原來真有這樣的仁心妙手,穩穩接住燕婷這場漫長的坍塌,燕婷在迷糊中念出的名字,成了她苦痛的休止符。
陳仲教授的從容,來自於他自身的底氣:他是南方醫科大學珠江醫院的脊柱外科主任醫師、博士後、教授、碩士研究生導師、脊柱微創中心主任,也是國家和多省自然科學基金評審專家、醫療事故和傷殘鑒定專家;還是中國中西醫結合微創學會廣東分會常委、省疼痛康復學會副會長、省醫師協會副主任委員;他的篤定是歷經無數台高難度手術練就的,他的醫術不止於技術高超,更在於懂得——他懂得一位作家對雙手、對思想的敬畏,懂得如何為她守住握緊那支筆的力量。
AI的確神通廣大,讓燕婷在網海中尋到陳仲教授。但我相信,AI能檢索病症、匹配醫生,卻算不出病床上的人在深夜裏的恐懼與無助;科技可以指路,卻無法在最黑暗的時刻,遞上一雙溫暖的手。陳仲教授和他的團隊,讓我明白了,再先進的算法,也抵不過一顆願意為生命兜底的人心。
如今燕婷醒着,窗外的陽光灑落在她臉上,明媚得像豆豆還在時的午後。雖然出院後還要戴着頸托臥床靜養幾個月才能完全康復,但是燕婷這一路的苦與痛,終究是被精湛的醫術與純粹的善意,溫暖而穩當地接住了。

評論(0)
0 / 255